三天後，玄機閣的人到了。
來者是個三十出頭的文士，青衫長袍，腰間別著一把摺扇，臉上總帶著三分笑。他自稱姓沈，名青書，是玄機閣的外事執事。身後跟著兩個隨從，都是一身灰衣，垂手低頭，腳步極輕，一看便是練過身法的人。一行三人被周騎一從東邊一路引入。
一進天守領主城，沈青書就開始四處張望。他嘴裡不停地誇讚，一會兒說城牆修得大氣，一會兒說靈田管得精細。但周易看得清楚，這人的眼神始終沒有停過。他看的不只是風景，還有城中的每一處細節。哪裡駐了兵，哪條路能通到城後，甚至哪個箭塔的位置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走到箭塔林時，沈青書終於不說話了。
他站在塔林外，仰頭看著那些高聳入雲的二十級箭塔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。靈弩半懸在塔頂，弩臂上的靈力線比壯漢的手臂還粗。一百多座高塔錯落矗立，塔身符文在暮色中明滅如呼吸。那景象太壓迫了，壓迫到沈青書身後的兩個灰衣隨從不自覺地把頭又低了幾分。
“在下走遍試煉場，還沒見過哪家勢力把箭塔修得這樣密。”沈青書重新掛上笑，但聲音已不如先前那樣輕快了，“天守領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“客氣。”周易只回了兩個字。
領主府中，雙方分賓主落座。王大柱作陪，周辰站在周易身後，星紋長槍拄在身側，一語不發。沈青書看了周辰一眼，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色，又迅速斂去。那一瞬間的神色變化，沒有逃過周易的眼睛。
“周領主，我玄機閣在中段經營情報已久。這份中段勢力分佈圖，不敢說絕密，但也是我們花了大力氣才整理出來的。此次願意拿出來，結個善緣。”沈青書說著，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，雙手遞上。
周易接過玉簡，神識探入。
玉簡裡的資訊量比他預想的大得多。中段三十六大勢力、七十二中勢力、數百小勢力，每一家的位置、兵力、首領、英雄數量、資源特點，都有標註。有些地方甚至附了極簡的兵力推演和勢力間關係。周易粗粗看了一遍，便知道這份圖如果不是偽造的，那玄機閣的能量就遠比他想的要大。這種東西，不是普通情報販子能弄到的。
“圖不錯。”周易把玉簡輕輕放在桌上，“你們想要什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天守領控制區內，我玄機閣的商隊可以自由通行，不受阻攔。”沈青書說，“只此一條，再無其他。”
“商隊裡帶什麼，我們需要檢查。來歷不明的東西，出不了天守領。”周易說，“另外，你們不能靠近天守領的軍事禁區。否則，我不管玄機閣在中段有多大分量，照樣抓人。”
沈青書笑起來，露出兩排白牙：“這是自然。我們做生意的，最怕麻煩。”
雙方又談了些細節。通商路線如何走，檢查點設在哪裡，商隊規模有什麼限制，事無鉅細。沈青書在這類談判上極有經驗，話頭轉得快，但周易也不慢。王大柱不時插上幾句，把幾個想矇混過去的條款硬生生頂了回去。最後擬出來的約定，天守領沒吃半點虧。
沈青書拿了通商令後，沒有多留，當天就啟程離開。臨行前，他回頭看了周易一眼，說：“周領主，我們閣主有句話託我帶到——西境新王這個名號，在中段已經有人叫開了。但名號不是護身符，反倒是招風的旗。天守領若不盡快北上或東進，中段的人早晚會過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易淡淡應下。
沈青書不再多言，笑著拱了拱手，翻身上馬。他走得很快，像是急著趕回中段覆命。
送走沈青書後，周易把周擎、周辰、王大柱、林曦、韓霜都叫到了議事廳。地圖鋪開，玉簡中的情報被一一標記上去。中段的勢力密密麻麻，光是大勢力就有三十六個。有兵五萬的北玄帝國，有專精法術的東華聖宗，有把持三成貿易的萬商會，還有那個只收A級以上領主的諸神殿。天守領在這張圖上，被標記在西境最邊緣的位置。旁邊只有四個字：西境新王。
“這稱號誰傳出來的，用心不純。”周擎說，“把我們架在火上烤。名頭越大，越容易成為靶子。”
“玄機閣自己就脫不了干係。”周易說，“不過現在追究這個沒意思。圖是真的，至少大部分是真的。天守領下一步，確實不該再守在西邊了。”
王大柱看著地圖，嚥了咽口水：“北玄帝國五萬兵。咱們全部家底也就一萬出頭。真碰上，仗怎麼打？”
“所以不能光靠打。”周易說，“天守領現在最大的優勢不是兵，是糧、藥、箭塔和資源。中段那些大勢力打了幾百天，地盤大，人口多，但消耗也大。我們有第一溫室和滿級箭塔，有赤炎鐵礦和寒鐵礦，還有別人沒有的高品質靈藥。這就是籌碼。先通商，再結盟，拉一個，打一個。絕不能同時和幾家開戰。”
周擎點頭：“需要更多情報。玄機閣的圖有好東西，但一定有保留。我建議讓周羽去中段邊緣走一趟，親眼看看。同時我們自己的情報線也要鋪起來，不能只靠外人。”
“王大柱，這事你來。從降卒和流民裡挑些機靈的，派到中段邊緣的幾個中立交易點去。不用刺探什麼軍情，先把物價、風聲、勢力變化這些基礎訊息摸回來。”周易說。
“明白。”王大柱應下。
林曦一直沒說話，會後才單獨找到周易。她拿著一本賬冊，神色認真：“周哥，天守領的普通兵已經過萬，但精英兵還不到五百。真到了中段，碰上那些大勢力的精銳兵團，光靠人數不頂用。得再提一檔，尤其是精英兵和英雄。英雄我們目前只有五個，中段稍大點的勢力就敢擺出十個八個。差距太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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