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普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可能標準的獸人語回答：“我們是旅行者，在暴風雪中迷路，無意冒犯凜風部族的領地。”他的發音很清晰，但帶著一種雷爪從未聽過的口音——不是北境各部的腔調，也不是南方獸人的語調，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拗口的韻律。雷爪冰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，他向前邁了一步，雪狼在他身後低吼。“旅行者？”他的聲音更冷了，“你的口音很奇怪。你是哪個部落的？為什麼帶著一個人類？”他手中的骨矛微微抬起，矛尖對準了陸川普的胸口。其他巡邏隊員也握緊了武器，雪狼齜著牙，喉嚨裡的咆哮聲越來越響。林小飛站在陸川普側後方，右手悄悄按在懷裡的骨質碎片上，碎片傳來微弱的脈動——不是警告，而是某種共鳴，指向雷爪的方向。
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，像細碎的冰針。林小飛能聞到雪狼身上濃烈的腥臊味，混雜著獸人毛皮大衣上油脂和汗液的氣息。他能聽到雪狼爪子刨地的聲音，還有獸人們粗重的呼吸聲——那是緊張、戒備的呼吸。他保持著站姿，沒有移動，但全身肌肉已經繃緊。陸川普的左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彎曲，那是隨時準備反擊的姿態，儘管他左肩的傷口讓他只能用右手。
“我們沒有部落。”陸川普繼續說，聲音平穩，“我們來自南方，在穿越冰原時遭遇了暴風雪，同伴失散了，只剩下我們兩個。”他刻意省略了太多細節——穿越者身份、第七王庭遺蹟、石語者溶洞——這些資訊只會讓情況更糟。但他的獸人語詞彙量有限，很多表達只能用簡單的句式，聽起來生硬而笨拙。
雷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打量著陸川普：瘦弱的獸人，比凜風部族最矮小的戰士還要矮半個頭，手臂細得像樹枝，毛皮大衣破破爛爛，上面沾滿了泥雪。這樣的獸人能在北境冰原上活下來？還能在暴風雪中穿越三十里？他轉頭看向林小飛：人類少年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凍得發紫，但那雙眼睛——黑色的，深不見底，裡面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。這不像一個迷路旅人的眼神。
“南方？”雷爪重複這個詞，語氣充滿懷疑，“南方的獸人不會說這種古語腔調。你的口音……像是我爺爺那輩人說話的方式。”他頓了頓，骨矛又抬高了一寸，“而且，一個獸人怎麼會和一個人類結伴旅行？人類從來不敢單獨進入北境，除非有商隊或者軍隊保護。”
陸川普的大腦飛速運轉。古語腔調？他學的獸人語是從第七王庭遺蹟的石碑上學來的，難道那是古獸人語？該死，他早該想到——語言會隨著時間演變，就像現代漢語和古漢語的區別。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“我……我的老師是位老薩滿，”陸川普臨時編造，“他教我說古語，說那是與祖先溝通的語言。至於他——”他指了指林小飛，“他救過我的命。在暴風雪中，我掉進了冰裂縫，是他把我拉上來的。我不能丟下他。”
這個解釋聽起來勉強合理，但雷爪眼中的懷疑沒有消散。他身後的一個巡邏隊員——一個臉上有凍瘡疤痕的年輕獸人——低聲說：“隊長，他們在撒謊。你看那個獸人，瘦得跟餓了三天的雪兔一樣，怎麼可能有力氣在冰原上走這麼遠？還有那個人類，他身上連件像樣的皮襖都沒有，早就該凍死了。”
雷爪沒有回應，但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。他向前又走了一步，距離陸川普只有五尺。雪狼跟著他，喉嚨裡的咆哮變成了低沉的威脅聲，唾液從嘴角滴落，在雪地上融出小坑。
“把你的包裹開啟。”雷爪命令道，“我要檢查你們帶了什麼。”
陸川普的心沉了下去。包裹裡有地圖，有從第七王庭遺蹟帶出來的金屬牌，有林小飛的骨質碎片——任何一樣東西都會暴露他們的異常。他猶豫了一秒，這一秒的猶豫讓雷爪的懷疑徹底變成了敵意。
“動手！”雷爪喝道。
兩個巡邏隊員立刻從兩側撲上來，動作迅猛如獵豹。他們手中的投索在空中旋轉，發出嗚嗚的破風聲。雪狼也動了，三頭狼從正面撲向陸川普，張開的嘴裡露出匕首般的獠牙。
時間彷彿變慢了。
林小飛能看到雪狼撲來的軌跡，能看到投索旋轉的弧線，能看到雷爪手中骨矛刺出的寒光。他的右手還按在懷裡的骨質碎片上，碎片突然變得滾燙，像燒紅的鐵。一股熱流從碎片湧入他的掌心，順著血管向上蔓延，直衝雙眼。
視野變了。
世界被剝離了色彩，只剩下灰白的輪廓。但那些輪廓中，出現了別的東西——細密的、蛛網般的裂紋，漂浮在空中，連線著虛空。那是裂隙，微小的、不穩定的裂隙，像破碎玻璃的紋路。他能看到雪狼撲來時攪動的氣流在裂隙中穿行，能看到投索旋轉時撕裂的空間波紋。然後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雷爪身上。
雷爪的輪廓是明亮的，比其他獸人都亮。不是因為他更強壯，而是因為他身上有東西在發光——一個符文，微小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符文，刻在他脖子上掛著的骨飾上。那骨飾是一顆狼牙，用皮繩穿著，狼牙根部刻著一個符號：一個圓圈，裡面有三道交錯的弧線。
林小飛見過這個符號。
在石語者溶洞的石碑上，在那些記載“守護者”的文字旁邊，出現過類似的圖案。不是完全相同，但結構相似，那種弧線的彎曲方式，那種圓圈的閉合感——是同源的。
雷爪的骨矛已經刺到陸川普胸前。
陸川普側身閃避，動作因為左肩的傷而慢了半拍。矛尖擦過他的肋部，劃破了毛皮，帶出一串血珠。他悶哼一聲，右手抓住骨矛的杆，用力一擰，但雷爪的力量太大，矛杆紋絲不動。另一側，投索已經套向他的脖子。
林小飛動了。
他沒有衝向雷爪，而是向前踏出一步，右手從懷裡抽出，指向雷爪脖子上的骨飾。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風雪呼嘯中異常清晰，他用生硬的、拗口的音節念出一個詞——那是他從石碑文字中勉強辨認出的一個古獸人語詞彙，意思是“守護”。
“*Khal’drak*！”
雷爪的動作僵住了。
骨矛停在半空，矛尖距離陸川普的胸口只有一寸。投索也停住了，套索在空中搖晃。所有巡邏隊員都愣住了，雪狼也停止了撲擊，困惑地低嗚著。
雷爪緩緩轉過頭，看向林小飛。他的眼睛瞪大，冰藍色的瞳孔收縮成針尖。他盯著林小飛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骨飾，然後再次抬頭，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震驚，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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