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飛盯著石碑上那滴血的圖案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骨質碎片——第一塊鑰骨。碎片溫順地貼著他的皮膚，不再發燙，不再指引，彷彿完成了階段性的使命。陸川普將火把插在石碑旁的石縫裡，光芒照亮那些冰冷的文字，也照亮兩人臉上同樣複雜的表情。洞廳外，溶洞深處隱約傳來水流聲，還有某種細微的、像是岩石摩擦的聲響，正由遠及近。林小飛抬起頭，看向漆黑的通道入口，右手凍傷處傳來一陣刺痛。“先離開這裡，”他低聲說，“這個地方……不想讓我們久留。”陸川普點頭，拔出火把，最後看了一眼石碑上“願光明憐憫眾生”的結尾語，轉身走向通道。
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。
溶洞裡的空氣比來時更冷了，冷得刺骨。火把的光芒在洞壁上跳躍，那些鐘乳石的影子扭曲變形，像無數只伸向他們的手。林小飛走在前面，右手握著骨質碎片，碎片沒有發光，但握在手裡有種奇異的溫暖感，像在安撫他體內潛伏的寒毒。陸川普跟在後面，左手按著左肩——寒毒雖然被壓制，但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肌肉的撕裂感。
通道向上傾斜。
坡度很陡，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。林小飛右手凍傷的手指已經麻木，但他咬緊牙關，用左手和膝蓋支撐身體，一點一點向上挪動。碎石從巖壁上滾落，掉進下方的黑暗中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陸川普的呼吸越來越重，左肩的傷口在攀爬中被牽動，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出來，浸溼了包紮的布條。
“還能堅持嗎？”林小飛回頭問。
“能。”陸川普的聲音很平靜，“繼續。”
他們爬了大約半個時辰。
通道終於開始變寬，坡度變緩。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——不是火把的光，而是自然光，灰白色的，從某個縫隙中透進來。林小飛加快腳步，轉過一個彎道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出口。
一個被冰凌覆蓋的洞口，大約一人高，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。狂風從洞口灌進來，帶著雪粒，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林小飛眯起眼睛，適應著外面的光線。天是鉛灰色的，雲層低垂，幾乎壓到地面。雪原一望無際，遠處是連綿的雪山，山峰隱沒在雲霧中，看不真切。
陸川普走到洞口，從懷裡掏出那張從第七王庭遺蹟獲得的地圖。地圖已經皺巴巴的，邊緣破損，但上面的線條還能辨認。他展開地圖，用手指在上面尋找。“我們現在應該在這裡，”他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著“石語者溶洞”的符號，“往北走，大約三十里，就是凜風峽灣的外圍。”
林小飛湊過來看。地圖上，凜風峽灣被標註為一個巨大的、像爪子一樣的海灣，深入北境腹地。海灣周圍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線，表示地形極其陡峭。在峽灣入口處，有一個小小的圖騰標記——一個狼頭，嘴裡叼著一根骨頭。
“凜風部族，”陸川普說，“北境蠻族聯盟中最強大的部族之一。他們以狼為圖騰，擅長在冰原上生存和戰鬥。按照石碑上的資訊，我們需要找到‘白銀壁壘’，而凜風峽灣可能是線索之一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林小飛說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陸川普收起地圖，“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溶洞裡的資訊太模糊，我們需要更多線索，而凜風峽灣是最近的可能目標。”
林小飛沉默。他看向洞外的雪原，狂風捲起雪粒，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漩渦。能見度很低，最多能看到百丈遠。這樣的天氣，在冰原上行走，無異於自殺。
“暴風雪要來了。”陸川普也看向外面，“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庇護所，否則會被凍死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兩人走出洞口。
寒風瞬間將他們吞沒。
冷，刺骨的冷。風像無數根冰針，穿透他們單薄的衣物，扎進皮膚，扎進骨頭。林小飛打了個寒顫，右手凍傷處傳來劇烈的疼痛，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。他咬緊牙關，將骨質碎片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，用體溫溫暖它。陸川普將火把熄滅，插在腰帶上，然後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點乾糧——幾塊硬得像石頭的肉乾，分給林小飛一半。
“省著點吃，”他說，“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食物。”
林小飛接過肉乾，塞進嘴裡。肉乾又鹹又硬，嚼起來像在啃木頭，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。身體需要能量，需要熱量，否則撐不過這場暴風雪。
他們開始向北走。
雪很深，沒過膝蓋。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力將腿從雪裡拔出來，再踩進更深的雪裡。風從側面吹來，推著他們，讓他們不得不傾斜身體才能保持平衡。雪粒打在臉上，眼睛都睜不開。林小飛用布條矇住口鼻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但布條很快就被撥出的水汽凍硬，貼在臉上像一層冰殼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。
天空越來越暗，雲層越來越厚。風開始咆哮，像無數只野獸在嘶吼。雪不再是細碎的顆粒，而是大片的雪花，從空中傾瀉而下，密集得幾乎看不清前方。能見度降到不足十丈。林小飛和陸川普不得不靠得很近，才能看到彼此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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