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場戰爭打了整整三年。”他的聲音低沉下去，“翡翠谷地變成了戰場，春意盎然的土地被鮮血浸透，被巫術燒焦。最後，守護者們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。他們在峽灣最深處——就是我們現在稱為‘禁地’的地方——設下了最後的防線，一個強大的封印，將某種重要的東西封存在裡面。然後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選擇留下斷後，掩護少數幾位最年輕的守護者帶著知識和希望逃離。”
烏爾薩滿舉起‘鑰骨’：“離開前，那位治好了瘟疫的長者將這塊‘鑰骨’交給了我們的先祖。他說：‘持此信物者，當為守誓之裔。守護這個秘密，直到有一天，信物重現，新的守護者到來，重開盟約，解開封印。’”
冰屋陷入沉默。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，和外面風雪呼嘯的嗚咽。
“先祖們立下了誓言。”烏爾薩滿最後說，“他們改名為‘守誓者’，將翡翠谷地改名為凜風峽灣，用三千年時間守護這個秘密。而王庭的軍隊在戰爭後也撤走了，但他們留下了眼線，留下了詛咒——這片土地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豐饒，魔物開始滋生，寒冬越來越長。他們在等，等我們撐不下去，自動放棄盟約，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進入峽灣深處，奪取封印裡的東西。”
冰牙酋長重重地吐出一口氣：“所以呢？烏爾薩滿，你現在告訴我這些，是想說什麼？想讓這兩個外來者——一個人類，一個來歷不明的獸人——去重開那個該死的盟約？去解開那個封印？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？意味著王庭會立刻知道！意味著獵巫人大軍會像潮水一樣湧進凜風峽灣！到時候，我們部族連最後一片生存之地都會失去！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魁梧的身軀在火塘邊投下巨大的陰影。
“我不同意！”冰牙酋長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“這兩個外來者必須離開！現在！立刻！”
烏爾薩滿抬起頭，看著酋長：“那‘鑰骨’怎麼辦？守護者的信物怎麼辦？盟約怎麼辦？”
“盟約？”冰牙酋長冷笑，“烏爾薩滿，你告訴我，是三千年前的死人重要，還是現在活著的三百多個族人重要？是那個虛無縹緲的秘密重要，還是讓孩子們吃飽肚子、讓戰士們有鋒利的武器重要？”
他的話語像重錘砸在地上。烏爾薩滿沉默了，他低頭看著手中的‘鑰骨’，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林小飛站在冰屋中央，能感覺到那種撕裂——一邊是三千年的誓言和傳統，一邊是殘酷的現實和生存壓力。他能理解冰牙酋長，真的能理解。當一個部族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成問題時，任何崇高的理想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陸川普突然開口了。他用獸人語，語速很慢，但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：“酋長大人，如果……如果我們能幫部族解決一些眼前的麻煩呢？”
冰牙酋長轉過頭，冰藍色的眼睛盯著陸川普，像盯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：“你？一個瘦得像柴、連獸人語都說不利索的傢伙，能幫我們解決麻煩？你知道我們面臨的是什麼嗎？”
“我聽到雷爪隊長和巡邏隊員的交談。”陸川普繼續說，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，儘管肋部的傷口在隱隱作痛，“你們在談論狼群。變異冰原狼，數量很多，很狡猾，襲擊獵隊和牲畜，讓部族損失慘重。”
冰牙酋長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那又怎樣？”
“我……我學過一些防禦的知識。”陸川普說，他小心地選擇詞彙，避免使用“工程學”、“陷阱設計”這類現代術語，“關於如何利用地形，設定障礙，引導狼群進入不利的位置，然後用最小的代價消滅它們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看到冰牙酋長眼中閃過一絲懷疑，但至少沒有立刻打斷。
“剛才來的路上，我觀察了營地周圍的地形。”陸川普繼續說，大腦飛速運轉，回憶著剛才雪橇經過的那些隘口、斜坡、冰壁，“東邊那個山谷，狼群經常從那裡過來，對吧？那裡地形狹窄，兩側是冰壁，如果能在谷口設定一些障礙，在兩側冰壁上佈置落石或滾木，再在谷底挖一些陷阱……不需要多深，只要能讓狼摔倒、被困住就行。然後獵手們從冰壁上用弓箭或投矛攻擊，可以大幅減少正面戰鬥的風險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手在空氣中比劃，畫出簡單的示意圖。冰牙酋長盯著他的手勢，眼神從懷疑逐漸變成審視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酋長問，語氣依然冰冷，但少了幾分敵意。
陸川普早就準備好了答案：“我的……我的部落以前也生活在冰原上，經常和狼群戰鬥。我父親是部落的防禦者，他教過我這些。”
半真半假。他父親確實是工程師，教過他結構力學和土木工程，但和冰原狼群戰鬥？那是他臨時編的。
冰牙酋長沉默了。他走回火塘邊，重新坐下，粗大的手指敲擊著膝蓋，發出有節奏的悶響。火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臉，那些疤痕和刺青在光影中跳動。
烏爾薩滿抬起頭，看向雷爪：“雷爪，你怎麼看？”
雷爪一直站在門口，沉默地聽著。被長老點名，他深吸一口氣，走進冰屋內，在火塘邊單膝跪下。
“父親，烏爾薩滿。”他的聲音很穩，“我承認，一開始我也懷疑他們。一個人類，一個口音奇怪的獸人，在暴風雪中出現，這太可疑了。但是……”
他看向林小飛：“這個人類認出了‘守誓者’印記，說出了秘語。他持有‘鑰骨’，而‘鑰骨’對烏爾薩滿的法術有反應——那是做不了假的。至於這個獸人……”
雷爪轉向陸川普：“在回來的路上，我和他交談過。他的獸人語確實很奇怪，像是古語，但他很聰明。我問他是怎麼在暴風雪中活下來的，他說他們找到了一個冰窟，用雪塊封住洞口，用打火石生火——很基本的生存技巧，但他說得很詳細，不像是在撒謊。而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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