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門外,那隻覆蓋暗銀色甲片的手微微用力,半掩的石門發出沉悶的“嘎吱”聲,被緩緩推開更寬。一道高大、全身覆蓋著式樣古樸但線條凌厲的暗銀色盔甲的身影,堵在了門口。頭盔的面甲是整塊的弧形金屬,只在眼睛位置留下兩道細長的、散發著冰冷紅光的縫隙。那紅光掃過房間,掠過牆壁上脈動的符文,掃過中央的圓形石臺,掃過石臺後方那片被光柱和石臺陰影切割得明暗交錯的區域。盔甲人沒有立刻進入,似乎在評估。陸川普屏住呼吸,將身體蜷縮到最小,淺灰色的皮毛在陰影中微微顫抖。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,能聞到盔甲上傳來的、混合了金屬、皮革和某種淡淡血腥味的冰冷氣息。第二道同樣沉重的腳步聲,停在了門外。
紅光在房間內緩慢移動,最終定格在石臺附近的地面上——那裡有幾塊陸川普之前掉落、未來得及撿起的熒光苔蘚殘渣,還有他匆忙躲藏時蹭到的一小片暗紅色粉末痕跡。
“有痕跡。”一個低沉、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,用的是陸川普完全聽不懂的語言,但語調中的冰冷和殺意卻跨越了語言的障礙,直刺骨髓。
門外的第二人似乎回應了什麼,聲音更模糊。
紅光再次移動,這次直接鎖定了石臺後方。陸川普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。他看到了那隻覆蓋甲片的手緩緩抬起,握住了腰間懸掛的、某種帶有弧形刃的短柄武器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“轟隆!”
一聲沉悶的、彷彿巨石滾落的巨響,從走廊深處、更遠的地方傳來,伴隨著隱約的碎石崩塌聲和某種尖銳的、非人的嘶鳴。整個房間的地面都微微震動了一下,牆壁上的符文光芒劇烈閃爍。
門口的盔甲人動作一頓,紅光猛地轉向巨響傳來的方向。他與門外的同伴快速交換了幾句急促的話語,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一絲……厭惡?
“先處理那邊的擾動。這裡,留標記。”為首的盔甲人說完,從腰間取下一個拳頭大小、刻滿細密符文的金屬球,隨手拋進了房間。金屬球落地後無聲地滾動了幾圈,停在石臺邊緣,表面開始散發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暈。
然後,兩道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,朝著巨響傳來的方向奔去。
陸川普癱軟在石臺後,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物,黏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陣寒意。他大口喘著氣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足足過了十幾秒,他才敢稍微探出頭。
房間裡只剩下牆壁符文的幽藍光芒,以及那個金屬球散發出的微弱銀光。門外走廊一片死寂。
不能留在這裡。那個金屬球顯然是某種追蹤或警報裝置。剛才的巨響和嘶鳴吸引了那些盔甲人,但誰知道他們處理完那邊會不會立刻折返?
陸川普手腳並用地爬出石臺陰影,目光掃過那個金屬球——它表面的符文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。他強忍著將其踢開的衝動(天知道觸碰會不會立刻觸發警報),貼著牆壁,小心翼翼地挪向石門。
經過門口時,他瞥了一眼走廊。左右兩側都延伸進濃重的黑暗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一些微弱的、非自然的聲響,像是金屬敲擊石頭,又像是某種液體滴落。剛才盔甲人離開的方向是左側。
他選擇了右側。
***
與此同時,在墳場另一片錯綜複雜的迷宮通道中。
林小飛背靠著一面冰冷的石壁,緩緩滑坐在地。青黑色的詛咒紋路已經從手掌蔓延到了小臂,在皮膚下像活物般緩緩蠕動,每一次脈動都帶來刺骨的寒意。這種寒冷並非來自外界,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,一點點凍結他的血液,麻痺他的神經。他撥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,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。
通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他手臂上詛咒紋路散發出的、越來越微弱的幽藍光暈,勉強照亮周圍幾步的範圍。牆壁粗糙,佈滿劃痕和意義不明的古老刻印。空氣裡瀰漫著塵土、黴菌和一種淡淡的、類似鐵鏽混合著腐爛植物的腥甜氣味。他已經在這迷宮般的通道里轉了很久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那點微光早已消失不見,而之前發現的獸人腳印和苔蘚殘渣,也在幾個岔路口後徹底斷了線索。
更糟糕的是,他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在追蹤他。不是腳步聲,而是一種模糊的、被窺視的感覺,像冰冷的蛛絲輕輕拂過後頸。有時,在通道拐角的陰影裡,他會瞥見一閃而過的、非人的輪廓,伴隨著極其細微的、彷彿甲殼摩擦的“沙沙”聲。他嘗試過反擊,用隨身的小刀擲向陰影,但只換來金屬撞擊石壁的脆響和更快的消失。那些東西似乎在驅趕他,或者……把他逼向某個特定的方向。
寒冷加劇了。林小飛咬緊牙關,試圖站起來,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肌肉因寒冷和疲勞而不受控制地顫抖。詛咒的發作期正在逼近,他知道那種感覺——意識會逐漸模糊,身體會變得冰冷僵硬,彷彿沉入永夜的冰湖。在野外,他必須提前找到絕對安全的庇護所,否則一旦失去行動能力,隨便一隻野獸都能要了他的命。而在這裡,在這個充滿未知危險的墳場,失去行動能力意味著什麼,他不敢細想。
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,撐過這一波發作。
他強迫自己移動,扶著牆壁,踉蹌地向前摸索。通道似乎在下行,坡度平緩但持續。前方的黑暗更加濃重,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陰冷,還多了一種淡淡的、類似臭氧的刺鼻氣味。拐過一個急彎後,前方出現了一扇半開的、低矮的石門。門內一片漆黑,沒有任何光線透出。
林小飛沒有猶豫。他側身擠進門縫,反手試圖將石門推上,但石門異常沉重,只移動了寸許便卡住了,留下一條一掌寬的縫隙。他無力再推,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,劇烈地喘息著。
石室很小,大約只有三四步見方,高度也很低,他坐下後頭頂幾乎能碰到粗糙的頂壁。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塵土味和一種奇怪的、類似金屬冷卻後的淡淡腥氣。唯一的光源是他手臂上越來越暗淡的詛咒幽光,勉強勾勒出石室中央一個低矮的、方形的石臺輪廓,石臺上似乎立著一塊不起眼的、表面粗糙的黑色石碑。
他蜷縮起身體,將臉埋在膝蓋間,試圖儲存最後一點體溫。詛咒的寒意正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,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猛烈。意識開始飄忽,耳邊似乎響起了遙遠的、意義不明的低語,眼前閃過破碎的、不屬於他的記憶畫面——燃燒的天空,崩塌的巨塔,無數扭曲嘶吼的身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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