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普盯著那些從林小飛傷口飄散出的、細如蛛絲的銀色光痕。它們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，但確實存在，像一條條有生命的線，蜿蜒著指向西南——獵巫人來的方向。他伸手試圖揮散，光痕卻穿過他的手指，繼續飄向遠方。林小飛已經徹底昏迷，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，臉頰傷口的血還在滲，那些光痕就源源不斷地產生。
血痕追蹤。
陸川普收回手，握緊拳頭。他環顧四周——巖柱林立，陰影交錯，地形複雜。然後，他緩緩站起身，從地上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石片，又扯下幾根堅韌的藤蔓。眼睛在黑暗中掃視著每一根巖柱的方位、每一處陰影的深淺。
時間不多了。追兵就在五里外，而他的同伴，正在死去。
***
陸川普沒有選擇佈置陷阱。
他蹲下身，將林小飛背到背上。少年的身體輕得可怕，像一捆枯柴，只有臉頰貼在他頸側時傳來的微弱呼吸，證明這個人還活著。那些銀色的光痕從林小飛身上飄散出來，在陸川普揹著他移動時，像一條拖在身後的、無形的絲線。
必須離開這裡。必須找到能隔絕這種追蹤的地方。
陸川普揹著林小飛，在巖柱群中穿行。他的腳步很輕，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陰影裡，避開那些可能留下足跡的沙地。天快亮了，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，巖柱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，像一片沉默的石林。
他記得這個方向——往東走，穿過這片岩柱區，再翻過兩座低矮的山丘，就是灰爪部落的傳統狩獵區邊緣。那裡有水源，有可以藏身的洞穴，也許……也許能找到止血的草藥。
但回去，意味著什麼？
陸川普的腳步沒有停。林小飛的呼吸越來越弱，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在拉長。血已經浸透了陸川普肩頭的衣服，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，帶著破魔銀特有的鐵鏽和硫磺味。
他必須賭。
***
天完全亮時，陸川普揹著林小飛翻過了第二座山丘。
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，谷地中央有一條蜿蜒的小溪，溪水在晨光中泛著銀色的光。溪流兩岸長著稀疏的灌木和低矮的樹木，更遠處，能看到簡陋的木質柵欄圍成的營地輪廓，幾縷炊煙從營地中升起，在清晨的空氣中筆直向上。
灰爪部落。
陸川普停下腳步，將林小飛輕輕放在一棵枯樹下的陰影裡。他蹲下身，檢查林小飛的狀況——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乾裂，臉頰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徹底變成紫黑色，潰爛的範圍在擴大。左手掌心的灼傷處，碳化的皮膚開始剝落，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，但沒有流血，只有一層淡黃色的膿液。
還活著。但快了。
陸川普抬起頭，望向遠處的部落營地。木柵欄很簡陋，是用粗削的樹幹釘在一起形成的，高度只到成年獸人的胸口。營地裡有幾十座獸皮帳篷，大小不一，最大的那座帳篷頂上插著一根圖騰柱，柱子上雕刻著狼頭的圖案——灰爪部落的圖騰。
他能看到幾個獸人在營地裡走動，身形高大，肌肉虯結，皮膚是暗綠色的，有些臉上有刺青，有些頭上戴著骨飾。他們穿著粗糙的獸皮衣服，手裡拿著石斧或木矛，動作粗獷有力。
陸川普的表情複雜起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這具身體是獸人，但瘦弱、矮小，皮膚是淺綠色，肌肉單薄，和那些營地裡的獸人比起來，就像發育不良的幼崽。而且，他是“畸形兒”，是被部落驅逐的。
“我就算回去，”陸川普低聲說，用的是生硬的人類通用語，他知道林小飛聽不見，但他需要說出來，“也可能被再次趕出來，甚至更糟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頭看向昏迷的林小飛。
“你……人類，在這裡更不受歡迎。”
***
陸川普沒有直接去部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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