啞口草燃燒產生的灰白色煙霧在油燈光下緩緩旋轉，像有生命一樣。空氣裡的甜膩味更重了，混合著陳年獸皮的黴味，形成一種奇特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。但林小飛很清醒，清醒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。
他盯著骨片，盯著那些紋路。
“你說你在北方遊歷時找到的。”林小飛說，“具體在哪裡？”
“凜風峽灣。”老鐵錘說，“凍土荒原最北端，一片被永恆冰雪覆蓋的峽谷。那裡終年颳著刺骨的寒風，溫度低到能凍裂石頭。商隊誤入的是峽灣的外圍，真正的遺蹟在峽灣最深處，被冰層和暴風雪封鎖，根本進不去。”
老薩滿伸出手，指向骨片上的一個符號。
那是一個特殊的符號，位於圖案的右下角。形狀像一把鑰匙，但鑰匙的齒不是規則的，是扭曲的，像某種生物的脊椎骨。
“這個標記。”老鐵錘說，“我在凜風峽灣最深處的一處遺蹟入口見過。不是親眼看見，是透過一個冰洞看到的。冰洞很深，我爬進去十幾米，在盡頭看到了一扇門——一扇嵌在冰層裡的石門。門上就刻著這個標記。”
他的手指在符號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，只是覺得眼熟。後來我對照骨片，才發現一模一樣。”老薩滿抬起頭，看著林小飛，“那裡或許有你要的答案。關於你的詛咒，關於你的血，關於‘破界之眼’和‘大封印’的真相。”
林小飛握緊骨片。
骨片很輕，但此刻感覺重如千鈞。
答案。他一直在尋找的答案。解除詛咒的方法，血脈真相的線索，一切謎團的源頭……都在北方，在凜風峽灣，在那扇刻著鑰匙標記的石門後面。
“但記住。”老鐵錘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，“那裡比獵巫人和鏽鐵氏族加起來都危險。”
老薩滿的身體前傾，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，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。
“凜風峽灣不是普通的地方。”他說，“那裡的冰層下埋著東西。不是屍體，不是寶藏，是……別的東西。商隊誤入外圍時，我們聽到了聲音——從冰層深處傳來的聲音。像低語，像呻吟，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，但聽不清內容。”
老鐵錘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。
那是真實的恐懼，不是偽裝。
“我們在那裡待了三天。”他繼續說，“三天裡，有兩個人瘋了。一個說聽到了召喚，要往冰層深處走。我們把他綁起來，但他咬斷了自己的舌頭，流血而死。另一個說看到了光，說光在指引他。他趁夜溜出營地，第二天早上我們找到他時，他凍死在冰面上，臉上帶著微笑，眼睛睜得很大，瞳孔裡映著……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鐵錘搖頭，“他的瞳孔裡映出的不是冰，不是天空，而是一個……圖案。一個螺旋，中心有一個點。和你後頸的紋路很像。”
林小飛的後頸傳來一陣刺痛。
詛咒印記在發熱，像被什麼東西激活了。
“除了聲音和幻象，還有別的。”老薩滿說，“冰層會移動。不是融化，是像活物一樣蠕動。我們紮營的地方，第二天早上發現冰面裂開了，裂縫的形狀……像那個鑰匙標記。還有溫度——凜風峽灣的溫度低到能凍裂石頭，但有些地方卻異常溫暖，溫暖到冰層融化，形成溫泉。可溫泉裡沒有生命，沒有藻類，沒有魚，只有……骨頭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各種各樣的骨頭。獸人的，人類的，野獸的，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來的。骨頭堆在溫泉底部，像被什麼東西收集起來，擺成奇怪的圖案。我們不敢碰，趕緊離開了。”
帳篷裡陷入沉默。
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，光線忽明忽暗。煙霧在帳篷頂部聚集，形成一層灰白色的雲。林小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能聽見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聲音，能聽見骨片在手中微微震動的錯覺——不，不是錯覺。
骨片真的在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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