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流在丘陵間蜿蜒，水流聲是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恆定節奏。林小飛和陸川普沿著溪岸向北走了整整一天，腳下的土地從鬆軟的腐殖土逐漸變成堅硬的礫石，植被也從茂密的針葉林過渡到稀疏的灌木叢。太陽從東邊升起，在頭頂劃過一道弧線，現在正緩緩向西沉去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。
陸川普走在前面，手杖在礫石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的揹簍裡裝著最後一點食物——兩條烤魚已經吃完，只剩下幾片野菜葉子和半袋水。林小飛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腳步有些虛浮，但眼神堅定。他懷裡的骨質碎片不再發熱，但每當他望向北方那片雪山輪廓時，碎片就會微微震動，像某種無聲的共鳴。
“看。”陸川普忽然停下腳步，蹲下身。
林小飛走到他身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地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，不是野獸的足跡，而是某種輪子留下的——車轍。雖然很淺，邊緣已經被風吹得模糊，但確實是人工的痕跡。車轍從東邊延伸過來，轉向北方，消失在丘陵的緩坡之後。
“有人。”林小飛輕聲說。
陸川普點點頭，手指沿著車轍的邊緣摸了摸。“至少兩天前留下的。輪子不寬，可能是手推車或者小型貨車。”他站起身，環顧四周，“附近應該有聚居點。”
這個發現讓兩人精神一振。他們順著車轍的方向繼續前進，翻過一道低矮的山脊。站在山脊上，視野豁然開朗——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谷地，谷地中央，幾條小路交匯處，聚集著幾十棟簡陋的建築。
那是一個小鎮。
從遠處看，小鎮像一塊被隨意丟棄在荒野中的補丁。房屋大多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的，屋頂鋪著茅草或獸皮，有些已經破損，露出黑黢黢的窟窿。街道是土路，被車輪和腳印碾得坑坑窪窪。但小鎮充滿活力：炊煙從幾處煙囪升起，人影在街道上移動，還能聽到隱約的喧譁聲——叫賣聲、交談聲、鐵匠鋪傳來的敲打聲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影的多樣性。林小飛眯起眼睛，看到幾個高大魁梧的身影，頭上長著角，那是獸人。還有一些身材纖細、耳朵尖長的，可能是精靈或半精靈。更多的是普通人類，穿著各色服裝，有的揹著武器，有的牽著馱獸。這是一個混居的邊境小鎮，各種族在這裡交匯、交易、短暫停留。
“小心點。”陸川普說，“這種地方魚龍混雜，什麼人都有。”
他們沿著山坡向下走，逐漸接近小鎮的邊緣。空氣中的氣味變得複雜起來：炊煙的味道、牲畜的糞便味、食物的香氣、還有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氣味。聲音也越來越清晰——某個鐵匠鋪裡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，叮噹叮噹，像粗糙的鐘表；街角有人在爭吵，聲音粗啞；遠處有孩子的笑聲，清脆而短暫。
小鎮沒有圍牆，也沒有守衛。幾條土路從各個方向延伸進鎮子，像血管一樣匯聚到中央的廣場。廣場上擺著幾個簡陋的攤位，賣著各種東西：風乾的肉條、粗糙的陶罐、獸皮、草藥、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。攤主們大多是獸人或人類，穿著厚實的皮襖，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。
陸川普和林小飛走進小鎮時，引起了一些注意。幾個坐在路邊石墩上的獸人抬起頭，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們。一個賣肉乾的人類老頭眯起眼睛，目光在他們破爛的衣物上停留了幾秒，然後移開。沒有人上前搭話，但也沒有明顯的敵意——在這個邊境小鎮，衣衫襤褸的旅人並不少見。
“先找地方換點錢。”陸川普低聲說，“我們身上唯一可能值錢的東西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下襬上沾著的那些暗紅色粉塵。那是從土元素位面帶出來的礦物碎屑，在艾瑟拉主世界的陽光下，這些粉塵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，像細碎的寶石粉末。林小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，上面也沾著一些。
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，觀察著兩旁的店鋪。有一家鐵匠鋪，爐火正旺，一個獨眼獸人正在捶打一塊燒紅的鐵塊；有一家皮貨店，門口掛著幾張處理過的獸皮，散發著刺鼻的鞣製氣味；還有一家看起來像是旅店兼酒館的建築，門口掛著塊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畫著一個粗糙的酒杯圖案。
最後，他們在街角找到了一家雜貨鋪。店鋪很小，門口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，箱子裡裝著各種雜物：生鏽的刀劍、斷裂的箭頭、磨損的皮帶、還有一些瓶瓶罐罐。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子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“收售雜物”。
陸川普推開門，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店裡光線昏暗，空氣中瀰漫著灰塵、黴味和某種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。貨架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，從破舊的書籍到生鏽的鎖具，什麼都有。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，頭髮稀疏，眼睛深陷在眼窩裡，正用一把小刀削著一塊木片。聽到門響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。
“買東西還是賣東西？”老頭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摩擦。
“賣東西。”陸川普走到櫃檯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布，布上是他小心收集起來的一小撮暗紅色礦物粉塵。他開啟布包，放在櫃檯上。
老頭放下小刀，湊近看了看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沾了一點粉塵，放在鼻子前聞了聞，又用指尖捻了捻。“哪來的？”
“撿的。”陸川普說。
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然後笑了，露出幾顆黃牙。“撿的？這種‘星鐵礦塵’可不好撿。只有在元素位面交界處，或者某些古老的遺蹟裡才有。”他的目光變得銳利，“你們從哪來？”
林小飛的心跳加快了。陸川普的表情沒有變化，平靜地說：“我們從東邊來，路過一片廢墟，在廢墟里找到的。不知道是什麼，只覺得看起來特別。”
這個解釋似乎說得通。老頭又看了看粉塵，沉吟片刻。“量太少了。這點東西，最多值五個銅角。”
“十個。”陸川普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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