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飛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旋轉，在墜落，在撕裂。白色光芒吞噬了一切視覺，耳邊是尖銳的嗡鳴和破碎的古老語言。陸川普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，背上的伊莉絲傳來微弱的呼吸。影歌的陰影纏繞在他的腳踝，像一條冰冷的蛇。時間失去了意義，空間扭曲成漩渦。在意識的最後清醒時刻，林小飛“看”到了——無邊的銀色光海在眼前展開，光海中，兩個巨大的、背對背的王座緩緩旋轉，一個籠罩在永恆黑暗裡，一個沐浴在刺目光芒中。然後，黑暗襲來。
黑暗沒有持續太久。
或者說，時間感已經錯亂到無法判斷“久”與“不久”的界限。
林小飛重新恢復意識時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失重——不是墜落，而是懸浮，像一片羽毛在狂風中翻滾。他睜開眼睛，看到的不是黑暗，也不是白光，而是一片混沌的色彩。
無數碎片在周圍飛掠。
那些碎片是景象：一座燃燒的城市，銀色的火焰吞噬著高塔；一片無邊的森林，樹木的枝葉是流動的符文；一個巨大的祭壇，無數身影跪拜，祭壇中央站著一個背對眾生的模糊輪廓；一道橫貫天空的裂痕，裂痕中湧出黑色的潮水，潮水所過之處，萬物化為灰燼……
這些景象沒有聲音，只有畫面，一幀一幀閃過，快得來不及看清細節，卻又慢得每一幀都烙印在視網膜上。
林小飛想轉頭，想尋找陸川普，但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石頭。他只能轉動眼珠，用餘光瞥見右側——陸川普就在那裡，一隻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，另一隻手反扣著背上的伊莉絲。陸川普的眼睛睜著，瞳孔在劇烈收縮，顯然也在看著那些飛掠的景象碎片。他的嘴唇在動，似乎在說什麼，但林小飛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不，有聲音。
但不是陸川普的聲音。
是迴響。
古老的、破碎的、無法理解的迴響，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語，又像風穿過廢墟的縫隙，還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。這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，鑽進耳朵，鑽進大腦，鑽進骨髓。林小飛感到頭痛欲裂，那些聲音不是語言，卻帶著強烈的情緒——憤怒、悲傷、絕望、狂喜、茫然……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毒藥，灌進他的意識。
他咬緊牙關，試圖保持清醒。
然後，劇痛襲來。
不是頭痛，是血液的痛。
他左臉的詛咒紋路開始發燙，像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膚上。紋路在蔓延，從臉頰延伸到脖頸，延伸到鎖骨，延伸到胸口。他能感覺到那些黑色的線條在皮膚下游走，像活著的毒蛇，在啃噬他的血肉。同時，他的血液在沸騰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在沸騰。血管在膨脹，血液在血管裡奔湧，溫度在升高，高到他能聞到皮膚燒焦的氣味。
“呃啊——”
林小飛張開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他的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扼住，只能從齒縫間擠出嘶啞的氣流。
但在這劇痛中，有一絲奇異的清明。
就像在滾燙的油鍋裡，突然有一滴冰水落在眉心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也許是血液，也許是詛咒，也許是兩者共鳴產生的某種感知。
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的光海。
銀色的光，純粹的光，沒有源頭，沒有邊界，只是存在。光海中，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，像魚群，像星辰，像……生命的種子。
然後，陰影來了。
不是從外部侵入，是從光海內部升起。巨大的、蠕動的、無法形容的陰影，像墨汁滴入清水，迅速擴散。陰影所過之處，光點熄滅，光海被染黑。陰影在生長，在膨脹，在扭曲，最終撕裂了光海的表面，像一隻巨手從內部撕開了天空。
天空裂開了。
裂痕中，湧出黑色的潮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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