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湖的水比陸川普想象中更冷。
他破開冰層潛入水下時，那種寒冷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進皮膚，穿透厚重的毛皮，直抵骨髓。湖水清澈得詭異，能見度超過十米，水底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藍綠色的幽光中。他憋著氣向下潛游，肺部像被冰水灌滿，每一次划水都感覺四肢正在失去知覺。
湖底比預想的更深。
陸川普下潛了至少十五米，才看到那塊石碑的輪廓。石碑矗立在湖底中央的一片沙地上，周圍散落著破碎的冰晶和某種白色骨骼的碎片。石碑本身是黑色的，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金屬，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圖畫。
時間緊迫。
陸川普的肺開始灼痛，缺氧的感覺讓視野邊緣泛起黑斑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快速遊向石碑，同時從腰間解下事先準備好的、用油布包裹的炭筆和羊皮紙——這是他離開營地前從薩滿那裡要來的，原本是用來繪製地圖的。
靠近石碑時，陸川普看到了第一幅圖畫。
那是一個儀式場景。
畫面中央，七個模糊的人形圍成一圈，中央跪著一個身影。跪著的人雙手被反綁，胸口被剖開，一顆發光的、彷彿心臟般的東西正被取出。七個站立的人形手中各持一件物品：權杖、長劍、法典、天平、火炬、鎖鏈、以及……一隻眼睛。
圖畫下方，有一行古老的符文。
陸川普不認識這種文字，但他認得其中一個符號——那符號的形狀，與林小飛胸口蔓延的黑色紋路中，最核心的那個扭曲圖案一模一樣。
永夜詛咒的源頭。
陸川普的心臟在冰冷的湖水中劇烈跳動。他迅速將羊皮紙貼在石碑表面，用炭筆快速拓印。炭筆在溼透的羊皮紙上留下模糊的痕跡，但勉強能辨認出輪廓。他一邊拓印，一邊用眼睛強行記憶那些符文的排列順序。
第二幅圖畫。
七個站立的人形將那顆發光的“心臟”放入一個容器中，容器被無數鎖鏈纏繞，沉入地底。跪著的人形已經倒下，身體化作黑色的煙霧，煙霧中分離出一滴血——那滴血被特別標註，畫成了深紅色，周圍環繞著破碎的空間紋路。
破界之血。
陸川普的手指因為寒冷而顫抖，炭筆差點脫手。他咬緊牙關，繼續拓印。
第三幅圖畫。
七個站立的人形分裂了。其中三個轉身離開，四個留在原地。離開的三個人形手中分別拿著權杖、長劍和火炬，他們走向遠方，身後建立起高牆。留下的四個人形中，手持法典的人形將法典撕成兩半，一半交給手持天平的人形，一半自己保留。手持鎖鏈的人形將鎖鏈纏繞在自己身上，手持眼睛的人形……閉上了眼睛。
圖畫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下方又有一行符文，這次陸川普認出了幾個字——那是獸人薩滿教過他的一些古老詞彙：“盟約……分裂……守望……緘默……”
緘默。
陸川普的腦海中閃過“渡鴉之眼”情報裡的那個詞：七大王庭“緘默者”。
肺部的灼痛已經變成撕裂般的劇痛。他必須上浮了。陸川普最後看了一眼石碑底部——那裡還有一小段文字，字跡比其他部分都要新，像是後來刻上去的。
他湊近辨認。
那行字是用通用語寫的，雖然歪歪扭扭，但能看懂：
“原初之約是謊言。鑰匙不止一把。小心眼睛。”
寫完這行字的人，在末尾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——那符號陸川普見過，在凍屍的骨片上，在霜語者洞穴的地圖標註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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