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川普看著那灘正在慢慢蒸發的水漬，冰屑融化的最後一點溼痕也消失在冰面上，彷彿那個刺客從未存在過。他抬起頭，冰窟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。雷爪已經收集完刺客留下的幾把冰晶短刃，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。林小飛靠在冰柱上，閉著眼睛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臉色白得像冰。陸川普走到藍色漩渦前，旋轉的能量流帶起的氣流拂過他的臉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既冰冷又灼熱的觸感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隊友，石牙在包紮手臂上的一道淺傷，冰刃在檢查戰斧的刃口，雪影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漩渦邊緣探查。該走了。不管漩渦後面是什麼，他們都得進去。陸川普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從刺客那裡繳獲的冰晶短刃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，讓他清醒了一些。他朝雷爪點了點頭。
“準備進入。雷爪打頭，我第二，小飛在中間，石牙你們殿後。雪影，你先進去探查三秒，如果安全就回來報告。”
雪影的身影在漩渦邊緣晃了一下，像一滴墨融入水中，消失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陸川普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他握緊了短刃，準備隨時衝進去——
雪影的身影從漩渦裡重新浮現，臉色有些蒼白，但眼神還算鎮定：“裡面……很怪。重力方向不對，有懸浮的冰島，溫度比這裡低至少二十度。暫時沒發現活物，但遠處有東西在移動。”
“多遠？”
“三百尺左右，看不清楚形狀，像是……冰晶組成的生物。”
陸川普點了點頭：“所有人，檢查裝備，把保暖的皮毛裹緊。雷爪，你先進。”
雷爪沒有猶豫，一手持盾，一手握著冰晶短刃，一步踏進了藍色漩渦。他的身影扭曲了一下，消失了。
陸川普緊隨其後。
穿過漩渦的瞬間，世界顛倒了過來。
不，不是顛倒，是失去了方向。陸川普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滾筒，身體不受控制地旋轉、翻滾，耳邊是尖銳的嗡鳴，眼前是破碎的色塊——藍色、白色、黑色，混雜在一起。他試圖抓住什麼，但周圍空無一物。失重感持續了大約三秒，然後突然消失。
他摔在了一片冰面上。
冰面很硬，撞擊的疼痛從肩膀傳來。陸川普掙扎著爬起來，發現自己站在一塊懸浮的冰島上。冰島大約十尺見方，邊緣參差不齊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抬頭，頭頂也是黑暗，但黑暗中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冰島，像破碎的星辰。有些冰島之間由冰晶構成的橋樑連線，有些則完全孤立。溫度低得可怕，即使裹著厚厚的皮裘，寒氣還是像針一樣刺進皮膚。呼吸時，白霧在眼前凝結成冰晶，簌簌落下。
雷爪就在他旁邊，正警惕地環顧四周。林小飛從另一個方向摔了出來，石牙、冰刃、斷角、鐵脊、雪影陸續出現。所有人都站在不同的冰島上，彼此間隔幾尺到幾十尺不等。
“重力……”林小飛扶著冰面站起來，聲音有些虛弱，“每個冰島的重力方向都不一樣。我這邊是向下的，但你看那邊——”
他指向遠處一塊傾斜的冰島，上面長著倒掛的冰晶樹，樹根朝上，枝葉朝下。
陸川普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蹲下身，摸了摸冰面——觸感光滑而堅硬，溫度至少在零下四十度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類似臭氧的味道，混合著冰晶特有的清冽氣息。遠處傳來細微的咔嚓聲，像是冰層在緩慢移動。
“先匯合。”陸川普說，“雪影，最近的橋樑在哪裡？”
雪影指向左前方。兩塊冰島之間，有一座由冰晶自然形成的拱橋，橋面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透過。
雷爪第一個踏上拱橋。橋面很滑，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陸川普跟在後面，能感覺到橋身在輕微晃動。走到一半時，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下方是純粹的黑暗，深不見底，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。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，不是溫度帶來的，而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。
他們花了二十分鐘，才把所有人聚集到同一塊較大的冰島上。這塊冰島大約三十尺寬，中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，可以勉強擋風。陸川普讓眾人在這裡休整，同時派出雪影和雷爪去探查周圍環境。
林小飛坐在凹陷裡，裹緊了皮裘，身體還在微微發抖。陸川普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點乾糧遞給他：“吃一點，保持體溫。”
林小飛接過，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乾，咀嚼得很慢。他的臉色依然蒼白，但眼神還算清明。陸川普注意到，他手腕上的詛咒紋路又蔓延了一小段，現在已經覆蓋了整個手腕關節，像黑色的藤蔓纏繞著皮膚。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陸川普低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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