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化？”她重複這個詞，語氣裡帶著諷刺，“你以為世界是一個需要被‘改進’的工具？你以為自然是一個需要被‘最佳化’的系統？不，年輕人。世界是活著的，自然是有意識的。我們精靈族與森林共生數千年，我們聆聽自然之靈的低語，我們感受元素的呼吸。我們知道什麼是平衡，什麼是和諧。而你帶來的東西，是噪音，是汙染，是強行將另一個世界的邏輯塞進這個世界的軀殼裡。那不是進化，那是癌變。”
她向前又走了一步。
距離縮短到五米。
四名精靈遊俠的手握緊了劍柄，劍刃出鞘一寸，寒光閃爍。
“我以精靈自治領長老的名義，要求你們做兩件事。”塞壬的聲音變得正式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，“第一，立刻停止傳播異質知識。你們已經傳授給北境聯盟的，我們無法收回，但必須限制擴散。你們不能繼續南下，不能將這種危險的火種帶到更多地方。”
“第二。”她的目光轉向林小飛，“交出他。”
空氣凝固了。
雷爪猛地拔出戰斧，斧刃在陽光下反射出寒光。伊莉絲的手指間亮起微弱的符文光芒。陸川普沒有動，但他的身體繃緊了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“林小飛身負破界之血和永夜詛咒，兩者都是極度不穩定的因素。”塞壬無視了雷爪的威脅，繼續說著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，“破界之血能撕裂位面壁壘，引發空間擾動。永夜詛咒與上古封印同源，隨時可能失控。他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對世界平衡的威脅。精靈族有專門的‘靜默之庭’，可以暫時封印他的力量，進行觀察和研究。在確定他的危險性可控之前，他必須被隔離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陸川普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斬釘截鐵。
“這不是請求，是要求。”塞壬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，“如果你們拒絕，我將視你們為對艾瑟拉世界安全的直接威脅，採取必要措施。”
“必要措施？”林小飛突然開口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站到陸川普身邊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斗篷下的身體微微顫抖——不是恐懼，是詛咒在陽光下的痛苦反應。但他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退縮。
“長老。”林小飛說，聲音沙啞但清晰，“您說我的存在是威脅。您說陸川普的知識是危險。您說一切可能破壞平衡的東西，都必須被控制，被隔離，被消除。那麼我想問您一個問題：平衡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塞壬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“平衡是為了讓世界穩定，讓生命延續，對嗎？”林小飛繼續說，黑色的詛咒紋路從他的脖頸向上蔓延，爬上下巴，在臉頰上勾勒出詭異的圖案。那些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光，像活著的血管，“但如果所謂的平衡，是以犧牲一部分人為代價呢？如果平衡要求我必須在十八歲前死去，要求北境戰士必須用血肉之軀對抗鋼鐵和巫術，要求所有沒有巫術天賦的人永遠只能匍匐在天賦者的腳下——這樣的平衡，值得維護嗎？”
他的聲音提高了。
周圍的空氣開始波動。不是風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——空間在震顫。林小飛腳下的影子扭曲、拉長，影歌的身影在陰影中若隱若現，發出低沉的嘶鳴。
“陸川普教給獸人的，不是毀滅的知識。”林小飛盯著塞壬，翠綠色的眼睛對上翡翠般的瞳孔，“他教給他們的是選擇。是除了‘依靠巫術或死亡’之外的第三條路。是讓沒有天賦的人也能保護家園，讓弱者也能擁有力量。您說這是異質的火種，會燒燬世界。但您有沒有想過，也許這個世界需要的，正是一把火？”
塞壬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不是動搖，而是……某種更深沉的情緒，像是悲哀，像是憤怒，像是看到了某種她早已預見的、卻依然不願面對的景象。
“年輕人。”她低聲說，“你知道為什麼精靈族壽命漫長，卻始終隱居在森林裡嗎？因為我們見過太多‘火種’。上古時代，有巫術師試圖融合所有元素，創造永恆的能量源，結果引發了元素潮汐，毀滅了三個位面。三百年前，有鍊金術師試圖用人工靈魂取代自然之靈，結果製造出了瘋狂的構裝體軍團，屠殺了半個王國。每一次，點燃火種的人都堅信自己在創造更好的世界。每一次，結局都是災難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林小飛。
“而你，你的血脈，你的詛咒，本身就是上古那場災難的餘燼。破界之血——那是背叛者用來撕裂造物主封印的工具。永夜詛咒——那是封印破碎後洩露出的、扭曲的規則殘片。你現在站在這裡，說著要改變世界，說著要帶來新的選擇。但你知道嗎？上古那些背叛者，最初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林小飛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。
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他的眼角，像淚痕，像裂痕。他的眼睛開始變化——瞳孔深處，一點銀光亮起，那是破界之血被激發的徵兆。
“我的命運……”他咬著牙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由我自己承擔。”
他上前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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