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衡伸出手,指尖輕輕撥開寧小眠額前的碎髮。髮絲很軟,帶著一點洗髮水的香味,像是某種清淡的花。她的指腹沿著寧小眠的額角慢慢滑下來,經過眉骨、鼻樑,最後停在唇邊,沒有碰上去,只是虛虛地停在那裡。
“你到底在夢裡煉了多少爐藥。”沈知衡低聲說,語氣裡沒有疑問,更像是一句陳述,帶著一點無奈和心疼。
沈知衡收回手,沒有離開,而是把椅子往床邊拉近了一點,坐下來,伸手握住了寧小眠放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寧小眠的手很小,骨節分明,指尖有點涼。沈知衡的手比她大一圈,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。她沒有用力,只是握著,拇指輕輕摩挲著寧小眠的手背,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牆上的時鐘在走,秒針一格一格地跳,發出細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,沈知衡清了清嗓子,低頭看著寧小眠的臉,用一種很輕很輕、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誰聽的聲音說道:“以後每天最多鍊金四小時。超時我有權沒收夢境工坊鑰匙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,像是在唸一條合同條款,但握著寧小眠的手又緊了緊。
寧小眠在昏睡中,突然動了動手指。
不是無意識的抽搐,而是——回握。
她的手指慢慢地蜷起來,勾住了沈知衡的食指和中指,像是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,然後就不撒手了。
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嘴角的線條鬆動了一點,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。她沒有抽回手,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坐得更舒服,然後就這樣握著寧小眠的手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臥室裡,午後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,在床沿投下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帶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,一個在睡,一個在陪,呼吸的節奏慢慢同步,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。
她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,腳下是透明的、像是水面一樣的東西,每踩一步就會盪開一圈漣漪。天空是深紫色的,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,但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幽暗的光,像是黃昏和深夜之間的那個時刻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還穿著校服,但校服的邊緣在微微發光,像是被什麼東西染上了熒光。
“這是哪兒……”她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她往前走了幾步,腳下的漣漪擴散得更遠了。這片空間很大,大得看不到邊界,四周都是灰濛濛的霧氣,偶爾有幾縷金色的光絲在霧中穿梭,像是活的一樣。
那是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,站在距離她大概十幾步遠的地方。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,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兜帽邊緣露出一縷銀白色的長髮。那身影的輪廓在灰霧裡若隱若現,像是隨時會消散,又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。
不知道為什麼,她並不覺得害怕。那個身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很熟悉,熟悉到像是一種本能——就像你知道某個人你一定在哪裡見過,即使你從未真正見過她的臉。
但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,低沉、柔和,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,帶著一種古老而溫和的迴響。
那個聲音落下的瞬間,周圍的空間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。腳下的水面炸開一圈巨大的漣漪,灰霧翻湧著向兩邊退去,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小徑。小徑的盡頭隱約可以看到一扇門,門是黑色的,上面刻滿了古老的花紋,那些花紋在幽暗的光裡緩緩流動,像是活的。
寧小眠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門,又看了看那個黑袍的身影。
黑袍的身影緩緩抬起一隻手,指向那扇門。
寧小眠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——但就在這個時候,一股熟悉的、溫暖的觸感從她的手心傳來。
那觸感很輕,但很確定,像是某個人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了過來,把她的注意力從那個聲音里拉了回來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什麼都沒有看到,但她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存在——真實、溫暖、帶著一點熟悉的氣息。
她抬起頭,看向那個黑袍的身影,聲音裡多了一點底氣:“你是誰?為什麼叫我‘永眠的繼承者’?那扇門後面是什麼?”
但灰霧重新湧了上來,把那條小徑和那扇門都吞沒了。黑袍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,像是被霧氣一點一點地侵蝕。
那個聲音最後一次傳來,比之前更輕,像是快要消散了。
“等你真正醒來的時候……你會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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