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衡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意很淺,但眼裡的光變得柔軟了些。
她抱著寧小眠走下樓梯,回到自己的房間。房間不大,收拾得很整齊,床上的被褥疊得一絲不苟,和她旁邊那間堆滿靠墊和毛毯的“寧小眠專用休息室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沈知衡把寧小眠連人帶被子放在自己床上,然後扯過另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。寧小眠一沾到枕頭,整個人就自動蜷成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,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點。
她沒有立刻躺下,而是靠在床頭,一手輕輕搭在寧小眠的頭上,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慢慢地、有節奏地梳理著。寧小眠的頭髮很細,摸起來像某種柔軟的絲線,帶著一點微微的潮意,大概是剛才睡在鍊金陣旁邊被燻的。
沈知衡的手指從她的額頭梳到髮尾,重複了幾次,寧小眠的呼吸變得更沉了,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,像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小動物。
她抬起另一隻手,在手背上激活了剛才畫下的標記陣。陣紋亮起,一串座標資訊以極快的速度在她的視野中閃過——城南工業區、廢棄倉庫、三層地下結構,至少有三個鍊金陣在同時運轉。
沈知衡看完座標,表情沒什麼變化,只是手指在寧小眠的髮間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慢慢梳理。
她沒有立刻去處理。對方既然敢派人來偷筆記,就說明他們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。今晚送了試作體,明天就會送更珍貴的東西來。等他們送夠了,再一次性收網,省得來回跑。
而且——她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的寧小眠——她今晚不想動。
窗外的夜色更深了,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。工坊二樓的試作體終於安靜下來,大概是能量耗盡,停在了原地,像一尊歪歪扭扭的黑色雕像。
房間裡的熒光石自動調暗了亮度,只剩下床頭髮絲的一點暗光。
沈知衡沒有睡,她靠著床頭,保持著那個姿勢,一隻手放在寧小眠的頭髮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時候,寧小眠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,先看到的是淺灰色的窗簾,然後是陌生的天花板,然後是——
她正靠在床頭,閉著眼睛,呼吸平穩,像是剛睡著不久。她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截鎖骨,一隻手還搭在寧小眠的頭上,手指鬆鬆地彎著,像是睡著之前還在做梳頭的動作。
寧小眠眨了眨眼睛,大腦還沒完全從睡眠狀態切換回來,她盯著沈知衡的臉看了好幾秒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裹著被子,躺在沈知衡的床上,腦袋枕著她的腿。
她慢慢坐起來,被子從肩膀上滑落,露出一件皺巴巴的睡衣。
沈知衡在她坐起來的瞬間就醒了,但沒有立刻睜眼,只是微微動了動嘴角,過了一兩秒才慢慢睜開眼,低頭看她。
“醒了?”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。
寧小眠揉了揉眼睛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:“我怎麼在你床上……”
“你昨晚夢到枕頭成精了。”沈知衡的語氣非常平靜,“那隻枕頭精闖進工坊,把窗戶砸了,還打翻了一排貨架。你為了保護鍊金筆記,在夢裡和它大戰了三百回合。我過去的時候,它正在自己撞牆。”
寧小眠愣住了,皺眉努力回憶了一下,然後恍然大悟:“我說我昨晚怎麼夢到枕頭成精了……原來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知衡伸手,摸了摸她的頭,“不過枕頭精已經被我消滅了。”
沈知衡想了想,認真地回答:“它自己把自己撞散架了,我去把它關機了。”
寧小眠沉默了兩秒,然後“哦”了一聲,低下頭,揪著自己睡衣的衣角,小聲問:“那……我昨晚睡你腿上睡了一整晚?”
沈知衡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看著她。晨光裡,她的眼睛裡映著一點金色的光,嘴角的弧度很淡,但很好看。
寧小眠的臉慢慢紅了,從耳根蔓延到臉頰,像是被晨光染上了顏色。她把被子拉起來矇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,聲音悶在被子裡:“那你的腿不會麻嗎……”
沈知衡動了動那條被枕了一整晚的腿,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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