俱樂部訓練結束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訓練館的燈光從落地窗裡透出來,把外面的草坪照得一片瑩白。寧小眠坐在長椅上,兩條腿垂在下面晃盪著,正低著頭打哈欠。她剛做完一組魔力迴圈訓練,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軟綿綿的,連頭髮絲都透著一股“我想睡覺”的氣息。
白槿走過來的時候,手裡攥著一個小東西。她在寧小眠面前蹲下來,仰頭看著她,臉上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。白槿是俱樂部的盾位前輩,平時話不多,但照顧人的時候總是很細心,像是那種會在你累的時候默默遞上水杯的人。
寧小眠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,乖乖地把手伸出去。白槿把一條編好的發繩放在她掌心裡。發繩用的是深藍色的絲線,編得很精緻,上面綴著幾顆小小的銀色珠子,中間織著一朵風鈴草圖案,淺紫色的花瓣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光。
“好運符。”白槿笑了笑,“我前幾天閒著編的,風鈴草的花語是‘一定會實現的願望’。你最近訓練辛苦了,戴著它吧。”
寧小眠眨了眨眼睛,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發繩。她不太擅長應付這種被人溫柔對待的場面,尤其是當對方還特意為她編了東西的時候。她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,聲音軟軟地說:“謝謝白學姐。”
她把發繩往手腕上套了一下,發現有點松,想了想,乾脆把自己原本扎頭髮的黑色皮筋扯下來,換上了白槿送的這條。深藍色的絲線在她烏黑的髮尾繞了兩圈,那朵小小的風鈴草剛好落在耳後,襯著她白皙的脖頸,顯得格外好看。
“好看。”白槿點了點頭,語氣很真誠。
旁邊傳來一聲口哨。唐晚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,手裡拎著訓練用的護腕,歪著頭打量著寧小眠的新發繩,嘖嘖了兩聲:“白學姐手工真好。這編法比外面賣的還精緻,小眠你撿到寶了。”
寧小眠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伸手摸了摸腦後的發繩,小聲說:“是很好看。”
“那當然,白學姐可是我們俱樂部的手工擔當。”唐晚舟嬉皮笑臉地湊過去,胳膊肘碰了碰白槿,“學姐,什麼時候也給我編一條唄?我想要帶火焰圖案的。”
白槿瞥了她一眼,語氣平淡:“等你訓練不偷懶再說。”
寧小眠被她們逗笑了,眼睛彎起來,整個人窩在長椅裡,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。她打了個哈欠,眼角滲出一點淚花,心裡想著今天訓練雖然累,但好像也沒那麼糟糕——至少收到了一個很漂亮的禮物。
她下意識地往訓練館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沈知衡站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翻著一份訓練報告。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,在她臉上投出陰影,看不清表情。陽光落在她翻頁的手指上,把那幾根修長的手指映得有些透明。她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熱鬧,視線始終落在紙面上,偶爾翻一頁,動作很輕很穩。
但寧小眠注意到,沈知衡翻頁的那隻手,指尖微微用力,紙頁的邊緣被捏出了一道細細的褶痕。
寧小眠歪了歪頭,想要叫她,但沈知衡已經合上報告,轉身走出了訓練館。她的背影在門口頓了一下,似乎想要回頭,但最終還是邁步走了出去,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。
寧小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心裡莫名其妙地湧起一股小小的不安。她說不上來是為什麼,只是覺得沈知衡剛才翻頁的動作好像比平時用力了一點。她把這種奇怪的感覺歸結為自己太累了,揉了揉眼睛,決定不再多想。
晚自習結束後,寧小眠抱著枕頭溜進了沈知衡的房間。
這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——訓練太累的時候,她就會跑到沈知衡房間裡蹭睡。沈知衡的房間總是很安靜,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書頁和冷杉的味道,床鋪比她的軟,枕頭的高度也剛剛好。最關鍵的是,沈知衡在旁邊的時候,她總是睡得特別安穩,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包裹著,連夢都比平時輕。
沈知衡正坐在書桌前看書,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,頭也沒回。寧小眠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,把枕頭放在沈知衡的枕頭旁邊,然後一骨碌爬上了床,整個人縮排被子裡,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沈知衡的背影。
沈知衡終於放下書,回過頭來看她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和平時沒什麼兩樣,但寧小眠總覺得她的眼神里藏著什麼東西,像是湖面下沒有浮上來的氣泡。
“今天怎麼這麼老實?”沈知衡站起來,走到床邊坐下。
寧小眠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,聲音悶悶的:“累了。”
沈知衡沒有接話。她伸手摸了摸寧小眠的頭髮,指尖穿過她散開的長髮,動作很輕,像在撫摸一隻剛睡醒的貓。她的手指碰到寧小眠腦後的發繩時,停住了。
那條深藍色的、綴著銀色珠子和風鈴草圖案的發繩,正安靜地系在寧小眠的髮尾上。
沈知衡的手指在發繩上停留了三秒鐘。她的指腹輕輕擦過那朵織出來的風鈴草,然後她動了。
她的動作比平時慢——非常慢,慢到寧小眠都覺得有些不對勁。沈知衡的手指一點點地解開纏在髮尾上的絲線,一圈,兩圈,像是在拆一個很珍貴的包裝。她的指腹擦過寧小眠的耳後,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,讓寧小眠縮了縮脖子。
“喜歡這條?”沈知衡問。她的聲音很輕,語調也很平穩,聽起來就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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