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小眠猛地抬起頭,看見唐晚舟端著一個裝滿了飯菜的餐盤,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。唐晚舟今天紮了一個高馬尾,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,臉上帶著那種發現了什麼有趣事情的笑容。
“你怎麼一個人坐這兒?”唐晚舟把餐盤放在寧小眠對面,一屁股坐下來,順手從她的碟子裡夾走了一塊黃瓜,塞進嘴裡,嚼得嘎嘣脆。
“我……剛打完飯就坐這兒了。”寧小眠把目光從沈知衡那邊收回來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。
唐晚舟嚼著黃瓜,目光卻已經越過寧小眠的肩膀,落在了斜對面的沈知衡身上。她嚥下黃瓜,挑了挑眉,壓低聲音說:“那個首席怎麼總看你啊?”
“什麼總看我?她沒有總看——”她的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,因為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唐晚舟用筷子指了指寧小眠的耳朵尖:“你耳朵都紅透了,別騙我。我剛才從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在看你,那眼神,嘖嘖,就跟盯獵物似的。”
“她是我的贊助人。”寧小眠心虛地低下頭,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,“她說要觀察我,做資料記錄。”
“觀察?”唐晚舟歪了歪頭,“觀察需要盯到連你打哈欠都記下來?”
唐晚舟放下筷子,伸手指了指沈知衡的方向:“我剛才路過她座位的時候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本,上面畫了一個小人,張著大嘴,下面還標註了一行小字。那個小人旁邊寫著時間,一看就是剛才發生的事情。”
她猛地轉過頭,看向沈知衡。沈知衡正在低頭吃飯,動作不緊不慢的,那個筆記本就攤開在她左手邊,封面朝上,內頁被半掩著,看不清上面到底畫了什麼。
她放下筷子,站起身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輕響。唐晚舟在身後喊了一句“你去哪兒”,她也沒回頭,徑直穿過幾張餐桌之間的空隙,走到沈知衡面前站定。
“你……”寧小眠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,“你剛才在畫什麼?”
沈知衡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,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什麼畫什麼?”
“那個筆記本。”寧小眠伸出手,指了指沈知衡左手邊的本子,“我同學說你在上面畫了……畫了我打哈欠。”
沈知衡的筷子頓了一下。她不緊不慢地嚥下口中的食物,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,放下筷子,才伸手拿起那本筆記本。
她沒有翻開,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面,目光落在寧小眠因為緊張而微微抿緊的嘴唇上,停頓了兩秒,然後說:“你剛才確實打了個哈欠,就在你低頭喝豆漿之前。我記錄一下實驗物件的行為資料,有什麼問題嗎?”
“那不是打哈欠的事!”寧小眠漲紅了臉,“你畫了簡筆畫!你不就是畫了我嗎?”
沈知衡看著她,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,但臉上依然是一本正經的表情。她翻開筆記本,露出內頁上那張簡筆畫——確實是一個小人,張著嘴,眼睛眯成兩條弧線,頭頂還畫了幾縷翹起來的碎髮,線條簡單卻傳神,一看就知道畫的是誰。
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,字跡清秀工整:“14:37,哈欠一次,實驗物件精神狀態良好,無明顯疲勞傾向。”
寧小眠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,然後伸出手,想把筆記本搶過來。
沈知衡的手比她快一步,合上筆記本,往懷裡一收,寧小眠的手撲了個空,指尖堪堪擦過封面的邊緣。
“記錄資料,別緊張。”沈知衡把筆記本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,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收拾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文具,“贊助合同裡寫了,我有權對贊助物件進行週期性行為觀察。你要是有異議,可以回去翻合同附件三第七條。”
寧小眠站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,臉漲得通紅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你這觀察也太離譜了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因為她忽然想起合同裡好像確實有這麼一條——她當時翻到附件三的時候已經困得眼皮打架了,只掃了一眼就簽了名,根本沒仔細看。
沈知衡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,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淺,只持續了不到一秒,但足夠讓寧小眠捕捉到。
“回去吃飯吧。”沈知衡重新拿起筷子,“你的番茄牛腩要涼了。”
寧小眠咬了咬嘴唇,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唐晚舟正託著下巴,用一種“我全都看見了”的表情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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