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她重新把手放了回去,掌心貼著她的額頭,手指輕輕搭在她的髮際線上。
這一次,寧小眠的反應更明顯了。
她在半夢半醒之間發出一聲含混的鼻音,像是“嗯”了一聲,又像是“唔”了一聲,聲音軟得像一團,黏糊糊的,拖著一個慵懶的尾音。她的頭又往沈知衡掌心裡拱了拱,額頭蹭著她的掌心,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去。
沈知衡的呼吸停了一瞬,然後她低下頭,用另一隻手翻開了桌上的書。
她的動作很輕,翻頁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她的右手仍然覆蓋在寧小眠的頭頂上,沒有移開。
時間在安靜的圖書館裡緩緩流淌。窗外的風偶爾吹進來,把窗簾的一角掀起又放下,發出輕微的嘩啦聲。遠處有人站起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拖了一下,又歸於寂靜。
寧小眠是在大約二十分鐘後醒來的。
她的意識從夢境深處慢慢浮上來,像一顆氣泡從水底緩緩上浮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還很重,身體也很沉,但有什麼東西——一種溫熱的、柔軟的觸感——正在從她的頭頂傳遞過來,讓她覺得安心得不想動彈。
她睜開眼睛的時候,視線裡先看到的是桌面上那本攤開的舊書,泛黃的紙頁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,旁邊還有手寫的批註,字跡工整而細密。
然後她感覺到自己頭頂上有什麼東西。
溫熱的,壓著她的發頂,手指微微彎曲,像是搭在上面一樣。
她的目光緩慢地往上移動,越過書頁,越過桌面上那隻修長白皙的手腕,越過袖口整齊的校服邊緣,最後落在沈知衡的側臉上。
她微微低著頭,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目光專注地落在書頁上,表情安靜而認真。她的右手自然地擱在寧小眠的頭頂上,像是在扶手或者搭一個靠枕一樣,姿態從容得毫無違和感。
寧小眠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鐘。
然後她的耳根從底部開始,一點一點地紅了上去,像是被溫水慢慢浸透的宣紙,顏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,最後連脖子後面都染上了一層粉色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你的手”,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,只發出一個短促的、含混的音節。
沈知衡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來,偏過頭看了她一眼,表情平靜得像是剛注意到她醒了一樣。
“你醒了?”她的語氣也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,“剛才魔力波動很穩定。”
然後她面不改色地把手從寧小眠頭頂上撤了回去。動作自然流暢,收手的同時還用指尖在寧小眠的發頂上輕輕點了一下,像是完成了一個什麼常規操作,然後就把手放回了桌面,翻了一頁書。
寧小眠盯著她那隻手,看了好一會兒,腦子裡嗡嗡的。
她想要質問“你剛才在幹什麼”,但沈知衡的表情實在太坦然了,坦然地讓她覺得自己要是問出來反而顯得大驚小怪。她張了好幾次嘴,最後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悶悶的、幾乎聽不見的音節。
那個“哦”字又短又悶,像是一顆小石子掉進了棉花堆裡,連個響聲都沒濺出來。
沈知衡的嘴角動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。她翻了一頁書,目光落在新的頁面上,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:“睡得還好嗎?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知衡點了點頭,聲音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你睡覺的時候魔力流動很穩定,適合做週期記錄。以後如果要在圖書館睡,可以叫我過來。”
寧小眠的耳根又紅了一層,她低下頭,把臉埋進自己的胳膊裡,聲音悶悶地從手臂縫隙裡傳出來:“……不用了。”
沈知衡沒再說話,只是翻書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窗外的風又吹進來,窗簾掀起一角,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,落在寧小眠的鞋尖上。
她的耳朵還是紅的,像兩片被晚霞染過的雲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