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評委,戴著金絲眼鏡,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,但他完全沒有在意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三號場地上的那片花海,嘴唇微微翕動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寧小眠依舊躺在那裡。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,嘴角微微放鬆,像是已經進入了淺眠。那些花朵在她的意念驅動下緩緩旋轉,每一朵都像是一個微型的魔法陣,花瓣上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白光——那是鍊金術的特有光芒,在暴雨的灰暗中顯得格外醒目。
“防禦陣。”另一個評委低聲說,“她把每一朵花都做成了獨立的防禦節點……這些節點相互聯動,形成了一個動態的覆蓋領域。這不是普通的鍊金術,這是——”
“領域級操作。”老評委打斷了他的話,聲音有些發緊,“她在睡夢中完成了領域級的物質重構。”
宋清語咬牙重新凝聚魔力,這一次她調動了場地周圍所有的積水和雨水——整個三號場地的水汽都朝她匯聚過去,在她的頭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球,直徑將近三米,像是一顆透明的炸彈懸浮在空中。
“水龍捲——破!”她雙手向前一推,水球化作一道狂暴的螺旋水柱,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,朝寧小眠的位置轟然砸下。
這一擊的力量足以掀翻一輛小型貨車。
花海震顫了一下。第一層花瓣在衝擊下大片碎裂,白色的光點四散飛濺,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。但碎裂的花瓣很快就被新生成的花取代了——寧小眠的身體周圍,那些透明的花朵不斷再生,一層又一層,像是永遠也打不完的防禦壁壘。
宋清語咬著牙繼續施壓,水柱的衝擊力越來越強,花海的碎裂速度開始追上再生速度。
她的眼睛沒有睜開,但她的右手從肚子上抬了起來,食指筆直地指向天空。動作很慢,很慵懶,像是在夢裡隨手撓了一下癢。
那根食指指尖點出的瞬間,以她為中心,半徑五米內的所有雨水都消失了。
不是停止降落,不是被擋開——是徹底消失。那些雨滴在落向這個區域的瞬間,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現實世界中抹去了,連水汽都沒有留下。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透明半球——半球之內,地面乾燥,空氣清透,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斜斜地照下來,落在寧小眠的身上。
宋清語的水龍捲在接觸到這個區域的邊界時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齊刷刷地斷開。水龍捲的前半段消失了,後半段失去了動力,化作普通的雨水嘩啦啦地砸在地上。
雨聲還在,風聲還在,但三號場地周圍的所有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觀眾席上的人張著嘴,評委席上的人站著,其他場地的選手也停下了動作,轉頭看向這邊。
那片被清空的晴天區域,在漫天暴雨中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這已經不是戰鬥了。”老評委緩緩地坐回椅子上,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雨水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賽場上聽得清清楚楚,“這是領域。”
她的衣服是乾的。帽子還扣在頭上,褲腳上沒有泥點,整個人乾乾淨淨的,像是剛從宿舍的床上起來。她揉了揉眼睛,打了一個小哈欠,然後看了看對面已經愣住的宋清語,又看了看頭頂那片被自己清空的晴天,表情平淡得像是剛剛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作業。
“學姐,”她說,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剛睡醒的那種鼻音,“你還要打嗎?”
宋清語張了張嘴,沒有說話。她的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,而對方連眼皮都沒怎麼睜開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衣服和沾滿泥漿的鞋子,又看了看寧小眠身上那件乾淨得像是剛從衣櫃裡拿出來的外套,沉默了很久。
裁判舉起了旗子:“三號場地,寧小眠勝!”
寧小眠點了點頭,轉身往場下走。走到場邊的時候,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清空的晴天區域——雨滴正在重新佔領那個空間,透明的半球正在慢慢縮小,但速度很慢,像是被什麼東西拖著。
那個半球瞬間消失了。暴雨重新砸下來,落在她頭上的一瞬間,她縮了一下脖子,趕緊把帽子拉緊,小跑著衝向了等候區。
評委席上,老評委看著她跑遠的背影,沉默了片刻,然後轉頭對旁邊的助理說:“把她的比賽錄影調出來,全部。我要從頭到尾看一遍。”
助理點了點頭,在記錄本上寫下了一個名字:寧小眠。
等候區的角落裡,寧小眠找到了一條長凳,一屁股坐下去,靠在牆上,眼睛又開始往下耷拉。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——螢幕上有一條訊息,是沈知衡十分鐘前發的。
“下雨了,彆著涼。比賽打完了給我說一聲。”
她打字回了一條:“打完了。贏了。想睡覺。”
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,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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