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衡的體溫很高,後頸的皮膚滾燙,像是從裡面往外燒。寧小眠的額頭涼涼的,貼上去的時候,沈知衡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,但很快就僵住了,像是怕動一下就會把她嚇跑。
她閉著眼睛,把臉埋進沈知衡後頸的髮絲裡,開始哼一首歌。
那首歌沒有歌詞,只有旋律,低沉而溫柔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,又像是從很深的夢裡浮上來的。旋律的節奏很慢,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推進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,像是能穿透皮膚和骨骼,直接抵達靈魂深處最脆弱的地方。
沈知衡的呼吸在旋律中漸漸平穩下來。
那些在腦子裡翻攪的記憶碎片像是被一層溫暖的霧氣包裹住了,鋒利的角度變得圓鈍,疼痛從劇烈變成了鈍痛,再從鈍痛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的、模糊的沉重感。
她的手指從太陽穴上鬆開,慢慢地放下來,垂在膝蓋上。她的後背靠在寧小眠的懷裡,感受著那具嬌小柔軟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和心跳——一下,一下,節奏平穩,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器,把她混亂的脈搏慢慢拉回了正常的頻率。
過了很久,大約有一首歌的時間,沈知衡緩緩地撥出一口氣。
她沒有掙開寧小眠的懷抱,只是反手伸過去,握住了寧小眠環在她腰上的手腕。她的手還很涼,指尖微微顫抖,但力道很穩,握住寧小眠纖細的手腕時,拇指不自覺地按在了她的脈搏上。
她的聲音沙啞,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,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乾澀。
寧小眠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把臉從沈知衡的後頸上抬起來一點,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,側過頭看著她被汗水打溼的鬢角,安靜了幾秒,才悶悶地開口。
四個字,聲音很輕,很悶,帶著剛醒不久的那種鼻音,像是在被窩裡說話。
沈知衡的指尖在寧小眠的手腕上收緊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好一會兒,久到窗外的雲層飄開了一點,月光從窗外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長條。
椅子很小,轉身的動作讓兩個人貼在了一起,膝蓋碰著膝蓋,額頭幾乎要撞上額頭。沈知衡沒有在意這些,她伸手把寧小眠整個人拉進了懷裡,手臂收得很緊,下巴擱在她的頭頂,閉上眼睛。
她的呼吸在寧小眠的頭髮上拂過,帶著微微的熱氣。
聲音很低很低,低到寧小眠差點沒聽清。
寧小眠被她抱在懷裡,臉頰貼在她的胸口,能感覺到她的心跳——比平時快一些,但正在慢慢恢復正常。她蹭了蹭沈知衡的胸口,把臉往她懷裡埋得更深了一點,然後抬起手,輕輕地拍了拍沈知衡的後背。
她的聲音軟軟的,帶著那種剛睡醒的遲鈍和溫度,像一塊剛出爐的。
沈知衡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,幾乎要把寧小眠揉進自己的身體裡。她把臉埋進寧小眠蓬鬆的頭髮裡,深吸了一口氣——是寧小眠身上特有的氣息,混合著睡眠的味道和一點點洗髮水的甜香,像一劑最溫和的鎮靜劑,從鼻腔一路蔓延到胸腔,再到四肢百骸。
寧小眠被她抱著,一動不動,只是偶爾輕輕地拍一下她的後背,像是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她閉著眼睛,感受著沈知衡的體溫和心跳,感受著她慢慢放鬆下來的肌肉和呼吸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過了大概兩三分鐘,沈知衡的聲音再次響起來,比剛才平穩了許多,但仍然帶著一絲沙啞。
寧小眠在她懷裡動了動,抬起一點臉,眼睛半睜著,表情有點茫然:“不知道,夢裡自己冒出來的。”
沈知衡低頭看著她,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分明,但寧小眠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。
寧小眠眨了兩下眼,重新把臉埋進沈知衡的胸口,聲音悶悶的:“現在不要,你先抱著,等我睡醒了再唱。”
她低下頭,嘴唇輕輕碰了碰寧小眠的發頂,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檯燈的光在房間裡畫出一小圈暖黃色的光暈,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重疊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些,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她們腳邊的地板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薄紗。
寧小眠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。
沈知衡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,感覺著自己胸口那陣殘留的鈍痛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。她的手指在寧小眠的背後輕輕摩挲著,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,能感覺到她背部皮膚的溫度和細膩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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