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很淺的弧度,嘴角往上揚,整張臉都柔和下來,和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判若兩人。寧小眠很少見她笑得這麼明顯,愣了一下,然後耳朵就紅了。
“你笑什麼?”寧小眠的聲音有點虛。
“笑你。”沈知衡把筆放下,把合同從腿上拿起來,仔細看了一遍那行小字,然後抬眼看向寧小眠,“你知道‘終身監護條款’在協會法律裡的實際含義嗎?”
“不只是管飯。”沈知衡把合同折起來,放在茶几上,“一旦簽署生效,監護人對被監護人的一切重大事務都有決定權——包括但不限於人身安全、財產管理、重大醫療決策、對外合作簽署。”
“也就是說,”沈知衡的聲音慢悠悠的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如果你簽了這份條款,以後你開夢境工坊要經過我同意,接鍊金委託要經過我稽核,甚至連封號儀式的方案都要先給我過目。”
“還籤嗎?”沈知衡歪了歪頭,看著她。
寧小眠沉默了整整五秒,然後一把把合同搶過來,翻到最後一頁,拿起筆,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。她的字寫得不算好看,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,像是在跟誰較勁。
寫完之後,她把合同拍在沈知衡面前。
沈知衡低頭一看,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合同末尾那行小字下面,寧小眠加了一行手寫的補充條款——
“以上監護許可權自雙方共同簽署之日起生效,其中‘摸頭’與‘陪睡’條款為強制履行項,監護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。補充:被監護人保留對監護人同等監護權,範圍包括但不限於保護監護人的前世記憶碎片不受侵蝕。”
沈知衡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寧小眠把筆往茶几上一扔,抱著手臂,仰著下巴看她,“怎麼樣?公平吧?”
沈知衡沒說話,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,然後慢慢抬起來,落在寧小眠臉上。寧小眠正看著她,眼裡的得意還沒散盡,但深處藏著一點認真——一點只有沈知衡能看出來的認真。
“你監護我的前世?”沈知衡的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寧小眠點了點頭,“你監護我的這輩子,我監護你的上輩子。公平交易,童叟無欺。”
她低下頭,拿起筆,在寧小眠寫的那行補充條款下面,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她寫字的時候手很穩,一筆一劃都寫得工工整整,和平時籤正式檔案時的字跡一模一樣。
簽完之後,她把筆放下,抬頭看寧小眠。
沈知衡伸手,扣住寧小眠的後腦勺,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,低頭吻在她的額頭上。動作很輕,嘴唇在皮膚上停留了不到兩秒就離開了,但寧小眠的後背還是麻了一下。
“蓋章生效。”沈知衡鬆開她,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從容,“合同成立了。”
寧小眠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,整個人僵在沙發上,半天沒動。
沈知衡拿起那本書,重新翻開來,像是剛才什麼都沒做過一樣。
寧小眠坐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往沈知衡那邊靠過去,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,閉上眼睛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。”
沈知衡的嘴角彎了彎,沒有回答,只是翻了一頁書。
客廳裡安靜下來,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小眠均勻的呼吸聲。
窗外的月光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,那根枯藤沒有再回來。公寓樓外的那棵老梧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著枝椏,落葉被風捲起來,在空中打了幾個旋,落在花壇裡。
但如果在那個時刻有人站在公寓樓對面那座樓的樓頂,就能看到一幅詭異的景象——那些枯死的藤蔓並沒有離開,而是全部縮回了樹幹內部,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。老梧桐樹的樹皮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紫色的紋路,像是血管一樣,在月光下隱隱發亮。
那道紋路沿著樹幹向下蔓延,深入泥土,向四周擴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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