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堂的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,聚光燈的光束像一柄金色的劍,直直地打在舞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身上。
寧小眠站在舞臺中央,穿著的學院禮服是專門為封號儀式準備的——深藍色的長裙,領口繡著銀色的星紋,腰線收得恰到好處,襯得她整個人像一隻被精心打扮過的布偶。禮服是沈知衡上週讓人送來的,據說量身那天小眠在沙發上睡著了,裁縫等了兩個小時才量到尺寸。
她站得很穩。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。
腳尖併攏,雙手垂在身側,下巴微微抬起,目光落在禮堂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魔女徽章牆上。牆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歷代偉大魔女的名字和封號,金色的字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,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,寫滿了將近三百年的歷史。
“寧小眠,”協會會長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,帶著一種刻意的莊重和儀式感,“經魔女協會東海分會、映象塔學院聯合評審委員會稽核,本年度封號評定已正式透過。你將以‘永眠’為封號,列入偉大魔女名錄。”
臺下響起了掌聲。不算太熱烈,但足夠禮貌——畢竟封號儀式是嚴肅場合,在場的多數是協會官員、學院教授和受邀的資深魔女,沒人會在這種時候起鬨。
寧小眠眨了眨眼睛,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昨天晚上她在夢裡煉了一整夜的金——不是她主動要煉的,而是夢境工坊的那個爐子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,一到凌晨兩點就開始自動運轉,像是在她夢裡裝了個定時鬧鐘。她試著在夢裡把爐子關掉,結果爐子不但沒停,反而冒出一股青煙,在她面前炸出一堆半成品藥劑瓶,噼裡啪啦地滾了一地。
她只好爬起來收拾,然後順手把剩下的材料煉完。等她把最後一批藥劑封裝好從夢裡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現在她站在舞臺上,感覺自己的眼皮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往下拽,每眨一次眼,眼前的光就模糊一分。
“下面,由我來為寧小眠佩戴永眠徽章。”會長從旁邊助手端著的絨布托盤上拿起一枚銀色的徽章,徽章的設計很簡潔——一輪新月被幾根弧線環繞,像是被雲層半遮的月亮,又像是一個人蜷縮著睡著的輪廓。
會長朝她走過來,步伐沉穩,手裡託著徽章。
寧小眠看著他走近,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恍惚。禮堂的燈光實在太暖了,暖得像是被窩裡的溫度,而會長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像是隔著好幾層棉被聽到的悶響。
臺下有人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,但還沒反應過來,寧小眠的膝蓋就軟了。
她的身體向側面歪過去,整個人像一株被風吹折的草,慢慢地、軟軟地倒向了站在舞臺側幕邊的那個人。
沈知衡站在那裡,雙手抱胸,表情淡定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排練。
寧小眠的腦袋枕在她的肩膀上,額頭抵著她的頸窩,鼻子蹭到了她的衣領,呼吸均勻而綿長,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——那是昨晚在夢境工坊裡鍊金時沾上的味道。
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,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突然掐住喉嚨的寂靜——每個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但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於是所有人都沉默了,等著別人先出聲。
封號儀式上,被授予封號的魔女睡著了。
這不是歷史上前所未有的事,但絕對是最離譜的之一。
協會會長的腳步停在半路上,手裡的徽章懸在空中,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錯愕,又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。他看了看寧小眠,又看了看沈知衡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點什麼,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然後抬起右手,穩穩地扶住了寧小眠的腰。動作很輕,像是在扶一個打瞌睡的孩子,指腹在她的禮服布料上按了一下,確認她沒有要滑下去的意思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向會長,伸出另一隻手。
“給我吧,”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我替她戴。”
會長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把徽章遞了過去。
沈知衡接過徽章,低頭看了看那枚銀色的新月紋樣,然後用指尖把小眠衣領上的裝飾釦解開,把徽章的別針穿過布料,輕輕釦好,再把裝飾釦重新別上。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動作精準而溫柔,像是在做一件她做過無數次的事情。
她做完這一切之後,指尖在小眠的衣領上輕輕拂了一下,把布料撫平。
坐在第三排的唐晚舟用手捂著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臉憋得通紅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她旁邊的白槿也是一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,嘴角抽搐著,最後乾脆別過頭去,假裝在看天花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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