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衡沒有接話,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校服外套的領子。她的指尖擦過寧小眠的脖頸,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,像是秋日裡第一片落葉拂過皮膚。
寧小眠縮了縮脖子,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。
“外套穿好,”沈知衡的聲音依然很輕,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,“風大。”
寧小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——領子敞開著,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,袖口也捲到了手肘以上,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。她哦了一聲,乖乖地把領子攏好,把袖子放下來。
沈知衡的嘴角彎了一下,很淺,幾乎看不出來。
她們並肩往校園裡走去。身後的記者還在圍著會長拍照提問,人群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來,又被校門的隔音結界隔絕在外。
她轉過身,重新走回校門口。會長還跪在地上,正在跟記者解釋什麼,看到她折返,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,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寧小眠站在門檻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她的表情依然懶洋洋的,但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絲讓人脊背發涼的光芒。
“對了,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你說你是被那個‘舊魂’脅迫的,對吧?”
“那好。”寧小眠彎下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,歪著頭看著他,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我要他親自來跪。”
會長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滿是震驚。記者們也愣住了,快門聲停了一拍,然後更加瘋狂地響了起來。
“你——你是說——”會長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說得很清楚了。”寧小眠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打了個哈欠,“你跪是你的事,我原諒你也是我的事。但那個藏在背後攛掇你們來找我麻煩的傢伙——他得自己來。”
校服外套的下襬在她身後輕輕擺動,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,在她嬌小的身影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。她的步伐很輕,像是踩在雲朵上,帶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慵懶。
會長跪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他的額頭上還沾著血跡,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,像是一枚烙印。
有人在喊:“寧同學!請問你說的‘舊魂’是指誰?是之前傳聞中的那個組織嗎?”
有人擠上前:“寧同學!你對黑潮商會還有什麼要求嗎?”
還有人更大聲:“寧同學!你是不是已經掌握了黑潮商會的什麼證據——”
寧小眠充耳不聞。她走回到沈知衡身邊,自然而然地往她身上靠了靠。沈知衡沒有躲,反而微微側過身,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。
“嗯……”寧小眠的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,眼皮耷拉下來,整個人像是一隻即將進入冬眠的小動物。
沈知衡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,帶著她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。她的動作很自然,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。寧小眠的腦袋歪過來,抵在她的肩膀上,呼吸漸漸變得均勻。
走了幾步,沈知衡突然停下來,側過頭,朝校門口看了一眼。
她的目光很平靜,像是看穿了什麼。
然後她收回視線,低下頭,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,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“讓他親自來跪,”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寧小眠剛才的話,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,“你倒是會挑人。”
寧小眠沒有回應,呼吸綿長而均勻,已經徹底睡著了。
沈知衡沒有再說話,攬著她的肩膀,一步一步地往校園深處走去。午後的陽光拉長了她們的影子,在地面上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幅被時光定格的畫。
校門外,會長依然跪在地上,低著頭,看著石板地面上自己額頭留下的血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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