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宿舍的地板上拉出一條細細的、暖黃色的線。
寧小眠醒過來的時候,第一個感覺是——自己被人圈在懷裡了。
她的後背貼著一片溫熱的胸膛,一雙手臂環過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固定在一個溫暖的包圍圈裡。呼吸落在她的後頸上,很輕,很均勻,帶著一點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窗簾外面的晨光還在慢慢地爬,從地板爬到床腳,爬到被子上,爬到她的指尖。宿舍裡很安靜,暖氣片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噠聲,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甦醒。
寧小眠眨了眨眼睛,意識一點一點地從睡夢中浮上來。她昨晚太困了,幾乎是在沈知衡懷裡直接斷片的,連自己怎麼躺回床上的都不記得了。
記得那雙手穿過她頭髮時的觸感,記得那隻手擦過她眼角時的溫度,記得自己被拉進那個懷抱時聽到的心跳聲——沉穩的、有力的、讓人安心的心跳聲。
她稍微動了動,想翻個身看看沈知衡的臉。
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立刻緊了緊,身後傳來一個含糊的、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:“別動……”
她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,不敢再動。身後的呼吸又恢復了均勻,那隻手卻沒收回去,反而往她的腰上又攏了攏,指尖隔著睡衣在她的肚子上輕輕蹭了一下。
她等了一會兒,確認沈知衡沒有醒,才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翻過身去。
寧小眠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、這麼仔細地看她——在睡著的時候,沈知衡臉上那層清冷疏離的面具完全卸了下來。她的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夢裡也沒有完全放鬆;她的嘴唇輕輕抿著,唇色比平時淡了一些;她的眼瞼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,那是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留下的痕跡。
寧小眠看著那圈青灰色,心裡忽然疼了一下。
她想起昨晚沈知衡說的話——“你一個人面對他們的時候,我也會生氣。”
那句話聽起來很平靜,很輕,像是隨口說出來的。但現在回想起來,寧小眠才意識到那句話底下藏著什麼——那是沈知衡在告訴她,她也會害怕,她也會擔心,她也會在看不見的地方,替她承受那些她不知道的壓力。
寧小眠從來沒有想過,沈知衡也會累。
在所有人眼裡,首席是無所不能的——全知全能的魔女,能夠看穿一切規則,能夠預判一切局勢,永遠從容,永遠遊刃有餘。沒有人會去想,首席也是一個人,也會熬夜,也會憔悴,也會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,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東西。
寧小眠伸出手,指尖懸停在沈知衡的眉頭上方,猶豫了一下,最後還是落了下去。
她的指腹輕輕地、輕輕地在沈知衡的眉心上按了一下,把那道皺著的痕跡揉開。
沈知衡的眉頭鬆開了,呼吸依然很均勻,沒有醒。
寧小眠看著她,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——不,應該做點什麼。
她深吸一口氣,然後做了一件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事。
她撐起上半身,伸出雙手,輕輕地、慢慢地環住了沈知衡的脖子,然後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。
沈知衡的身體在她的懷裡僵了一瞬。
“小眠?”沈知衡的聲音還有些沙啞,帶著剛剛醒來的那種含糊和不確定,“怎麼了?”
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沈知衡的頸窩裡,感受著她皮膚的溫度,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,感受著她呼吸時胸腔細微的起伏。她的鼻尖蹭過沈知衡的鎖骨,髮絲落在她的肩膀上,像是一片羽毛輕輕地降落了。
她感覺到懷裡這具小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害怕,也不是冷,而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、笨拙的、用盡全力的擁抱。
寧小眠的聲音悶在沈知衡的頸窩裡,傳出來的時候有些模糊,有些含混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沈知衡的耳朵裡。
她躺在那裡,被寧小眠抱著,感覺到寧小眠的手臂環著她的脖子,感覺到寧小眠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膚上,感覺到寧小眠的髮絲蹭過她的下巴——癢癢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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