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眠殿內部比寧小眠想象中要安靜得多。
沒有機關,沒有守衛,沒有考官,甚至沒有地面——她的腳踩下去的時候,觸感像是踩在了一層極薄的水面上,漣漪從腳底向四周擴散,銀白色的光從漣漪的縫隙裡透上來,照亮了整個空間。
她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腳,發現鞋底其實並沒有接觸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,她整個人是懸浮在一片銀白色的虛空之上的。那種感覺很奇怪,像是站在夢裡,又像是站在夢和現實的夾縫裡,四周什麼都沒有,又什麼都有可能從虛無里長出來。
整個永眠殿的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,穹頂的高度目測至少有上百米,銀白色的弧面從頭頂延伸到四周的牆壁,牆壁上什麼都沒有,光滑得像是一整塊打磨過的月光石。穹頂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本書。
那本書大約有半人高,封面是純白的,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,書脊上用銀色的絲線縫著細密的針腳,在虛空的光線下微微反光。書頁是合攏的,但邊緣在輕微地顫動,像是裡面有風在流動,又像是書本身在呼吸。
書的下方,有一行銀色的文字懸浮在半空中,字型很漂亮,筆畫之間帶著微微的光芒,像是一筆一劃寫上去的墨水還在發光。
寧小眠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,然後眨了眨眼睛。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裡迴盪了一下,然後消失在銀白色的光裡。沒有回應。沒有任何東西回應她。
她等了幾秒鐘,確認真的沒有別的東西會出現之後,嘆了口氣,吸了吸鼻子,朝著那本書走過去。她的腳步在水面上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夢境和現實的交界處,腳感軟軟的,不太真實。
走到書面前的時候,她才發現書的底部還懸浮著一行很小的字,像是備註一樣寫在那裡:
“規則書寫時限:七十二小時。超時未完成,試煉者將被永眠殿永久錨定於虛無之隙。”
寧小眠讀完了這行字,沉默了三秒鐘。
她的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。大概是因為從走進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,她就隱約感覺到了——這裡不是什麼戰鬥試煉,不是要她打敗什麼東西,而是要她做一件更麻煩的事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觸碰到書的封面。封面是溫熱的,像是有生命的體溫,在她觸碰的一瞬間,書頁嘩啦一聲自動翻開,露出裡面純白的紙頁,每一頁都是空白的,沒有任何格線,沒有任何印記,乾乾淨淨,像是在等待她落筆。
同時,一股資訊流湧進了她的腦海裡——永眠殿的試煉機制。
這不是一場考試,不是一場戰鬥,甚至不是一場考驗。這是一場“定義”。永眠魔女的封號試煉,本質上是讓她用自己的意志,去定義“永眠”這個封號所代表的一切。規則由她來寫,世界由她來建,所有進入夢境的人,都將遵從她寫下的規則。
但代價是——如果她在七十二小時內寫不出一套完整的、自洽的規則體系,她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。不是死亡,不是失敗,而是像一顆被遺忘的塵埃一樣,飄在一切的夾縫裡,再也回不去。
她翻到第一頁,手指懸在紙面上方,猶豫了一下。
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現實世界的規則。重力、時間、空間、因果律——那些她從課本上學到的東西,那些構成世界的底層邏輯。她試著在腦海裡構建這些規則的文字描述,然後落筆。
筆尖觸到紙面的一瞬間,銀色的墨跡自動浮現,像是有生命一樣沿著她腦海裡的描述流淌出來。她寫了一行字:“所有物體在有質量的條件下,彼此之間存在引力。”
然後紙面上的字跡開始閃爍,像是訊號不好的螢幕一樣忽明忽暗,緊接著整頁紙嘩啦一聲自己翻了過去,銀色的字跡從頁面上脫落,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。
寧小眠愣了一下,皺了皺鼻子,重新翻回第一頁。她想了想,換了一個寫法:“時間以單向線性流動,不可逆。”
這一次字跡浮現得更快,但消失得也更快——幾乎在她落筆的同一瞬間,整頁紙就發出了一聲類似於嘆息的嗡鳴聲,字跡再次崩解消散。
她又試了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。
重力、時間、空間維度、能量守恆、因果律——她把自己能想到的現實世界規則全部試了一遍,但沒有一條能夠穩定地停留在紙面上。最穩定的一條堅持了大約十秒鐘,然後還是碎了。
不對。不是她寫的不對,是方向不對。
現實世界的規則之所以穩定,是因為它們經過了億萬年宇宙演化的篩選和平衡,每一套規則背後都有無數個相互制衡的系統在維持。她只是複製表面規則的話,根本撐不起一個自洽的世界——因為現實世界本身就有太多漏洞,太多矛盾,太多需要龐大系統去平衡的細節。
她不可能在七十二小時裡複製一整個宇宙的規則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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