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國決賽日的清晨,天空比任何一天都要藍。
寧小眠站在國家體育場中央的選手集合區,仰著頭打了個哈欠。陽光從橢圓形穹頂的玻璃幕牆傾瀉下來,照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,讓她更困了。她眯著眼睛,腦袋不自覺地往旁邊歪了歪,肩膀撞上隊友季青桐的胳膊,又彈回來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“你沒睡醒?”季青桐壓低聲音,伸手扶了她一把,“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嗎?”
“睡是睡了,”寧小眠揉了揉眼睛,聲音含含糊糊的,“但是做夢做了一整晚。夢裡在煉藥,好累。”
“你做夢煉藥還累?”旁邊的白槿轉過頭來,盾牌還沒展開,背在身後像一塊巨大的龜殼,“那不是你掛機自動跑的嗎?”
“這次不一樣,”寧小眠又打了個哈欠,眼淚都出來了,“夢裡那個藥爐特別大,我要一直盯著火候,不能睡著……在夢裡不能睡著,你們知道多痛苦嗎?”
季青桐沉默了兩秒,說:“在夢裡不能睡著——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,本身就很有問題。”
寧小眠沒有反駁,因為她已經困得不想說話了。
她們站在全國決賽的開幕式佇列裡。主賽場是一個能容納十五萬人的巨型場館,此刻座無虛席,觀眾席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,旗幟和應援板在陽光下翻湧成一片彩色的海洋。頭頂的穹幕投影正即時轉播著場內畫面,巨大的魔晶螢幕上,每一幀都被放大到幾十米高,連選手們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見。
直播在全世界同步播放,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十億。
寧小眠對這些數字沒什麼概念。她只知道站在這裡很曬,想睡覺,而開幕式致辭已經講了快二十分鐘,還沒有要結束的意思。
“……全國魔女大賽,不僅是對年輕魔女們實力的檢驗,更是我們魔女公開化以來最重要的社會盛事——”臺上的協會副會長還在唸稿子,聲音透過擴音魔陣傳遍全場,每一個字都字正腔圓,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,像是一個被精心除錯過的播音機器。
她偷偷往旁邊看了一眼——選手佇列的另一側,來自其他省份的代表隊整整齊齊地站著,有的神情緊張,有的面帶微笑,有的正在偷偷活動站麻了的腳踝。更遠處,裁判席和嘉賓席上坐著一排穿正裝的大人物,其中幾個她認識,是魔女協會的常任理事。
寧小眠的目光越過人群,找到了觀戰席的方向。沈知衡坐在最靠前的位置,身邊是幾個協會的技術人員,她正側過頭和其中一個人說著什麼,表情淡淡的,修長的手指在面前的全息螢幕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但寧小眠知道她知道自己在看她。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,沒有任何證據,也沒有眼神交流,但她就是知道沈知衡知道。
她收回目光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然後又迅速壓平。
“……下面,讓我們共同見證本屆大賽的——”副會長的聲音忽然頓住了。
不是因為副會長卡了詞,而是因為天空裂開了。
頭頂那片被穹幕投影覆蓋的藍色天空上,一道銀白色的裂縫正在從正中間緩緩撕開。裂縫的邊緣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,不像是被外力撕裂的,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推開。裂縫在擴大,無聲無息地擴大,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慢慢睜開。
先是前排,然後是後排,像波浪一樣從中心向四周擴散。原本嘈雜的場館在幾秒之內安靜下來,十五萬人的呼吸彷彿同時被捏住了喉嚨,只剩下頭頂那道裂縫在無聲地蔓延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——一種很熟悉的氣息,從裂縫的深處滲出來,像是她每天晚上閉上眼睛時聞到的那種味道。說不清楚是什麼,但就是很熟悉,熟悉到她的心臟開始輕輕地跳快了一點。
然後,一座宮殿從裂縫裡降了下來。
那是一座由夢境和虛空交織而成的建築,半透明,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微光。它的牆體像是用凝固的月光砌成的,每一塊磚石都在緩慢地流動,表面浮動著無數細小的、閃爍的光點,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被碾碎了嵌進牆裡。宮殿的輪廓在空氣中微微顫動,每一次顫動都會在周圍留下淡淡的虛影,像是它同時存在於好幾個不同的空間裡。
它降落得很慢,很穩,像是一艘從深海中浮上來的巨輪,無聲地切開空氣,懸停在賽場上空的半空中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宮殿的大門上。
那扇門很高,目測至少有十幾米,門板是深色的,像是某種古老的木料,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,那些紋路在光線下微微流動,組成了一行字。
兩個古老的魔文,刻在門楣的正中央。
現場十五萬人,認識這兩個字的不超過一百個。但所有人在看到它們的那一刻,都莫名其妙地理解了它們的意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