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小眠沒有醒,但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,像是夢到了什麼不太安穩的東西。她的手從外套下面伸出來,手指摸索著,碰到了沈知衡垂在沙發扶手上的衣角,然後——攥住了。
力道不大,只是鬆鬆地攥著,像小朋友睡覺時攥著被角那樣。
“別走……”寧小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,聲音軟得快要化開,“外面……好多人。”
沈知衡低頭看著她被自己攥住的衣角,眼裡的神色變了。
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神色——有溫柔,有心疼,還有一絲極深極深的、像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醞釀的情緒。她的喉結動了動,沒有說話。
動作很慢,慢到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。她的額頭輕輕貼上寧小眠的額頭,體溫交換的瞬間,她聞到寧小眠呼吸裡殘留的一點可可粉的微苦氣息。
寧小眠的呼吸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微微頓了一下,然後變得更沉、更安穩,像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,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。攥著衣角的手指也鬆了幾分,變成了搭在上面。
沈知衡直起身,額頭離開的瞬間,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坐回沙發扶手上,把寧小眠露在外面的那隻手輕輕握住,放回外套下面。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坐姿,雙手托住寧小眠的頭,極輕極穩地,把她的腦袋從沙發靠背上挪到了自己的腿上。
寧小眠被這一動弄得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,但沒有醒。她幾乎是無意識地轉了轉頭,往沈知衡腿上的溫熱處拱了拱,鼻尖蹭到西褲的面料,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。
沈知衡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枕在自己腿上,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。
她抬手,繼續剛才未完的動作——指尖再次穿過寧小眠的髮絲,從發頂到髮尾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梳理一段漫長的、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時間。
貴賓區裡安靜得只剩下寧小眠細微的呼吸聲和空調系統低微的嗡鳴。
“首席?”一個年輕男聲隔著門板傳來,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,“協會那邊——明天的賽程安排需要您確認一下,檔案已經送到樓下了。”
沈知衡沒有抬頭,目光依然落在寧小眠的睡臉上。她的手指在寧小眠的髮尾繞了一圈,才開口說了三個字。
門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,像是沒料到會得到這麼簡短的回答。但他沒有追問,只是應了一聲“好的”,腳步聲便逐漸遠去。
沈知衡等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,才輕輕嘆了口氣。她低頭,用另一隻手整理了一下寧小眠額前被自己揉亂的碎髮,把它們一根一根撥回原位,動作細心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寧小眠在她腿上翻了個身,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句夢話:“……進度……還差一點……”
“又在夢裡煉東西?”她用極輕的聲音問,顯然沒指望得到回答。
但寧小眠的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在夢裡笑了一下。
沈知衡沒有追問。她只是繼續那個撫過頭髮的動作,目光落在窗外帝都的夜色裡。遠處的高樓霓虹明明滅滅,像一座巨大城市的呼吸節律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在寧小眠的夢境深處,那座工坊的進度條正在跳動。
一個透明的藥劑瓶懸浮在工坊中央的工作臺上,瓶內的液體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質感——不是液態,也不是氣態,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、流動的光。瓶身周圍纏繞著細密的魔力紋路,紋路的走向與市面上任何一款藥劑配方都不同。
一個量產級的配方——夢境精華藥劑。
不是一瓶一瓶煉,而是可以一次性產出整批的工藝路徑。
藥劑瓶裡的光穩定下來,變成一種溫和的、微微脈動的乳白色。
寧小眠在夢裡伸出手,握住了那瓶藥劑,然後——她把它放進了虛空裂隙裡。
現實中的她,在沈知衡腿上翻了個身,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夢話:“……做好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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