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他彷彿看見了另一個人。
沈蘅華當年就是這樣騎馬從宮道上過來,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得像一把刀,笑著朝他走來,手裡還握著馬鞭,眉眼間全是鮮活的笑意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沈妤站在帳簾處,微微側了側頭,讓月光更好地落在她臉上,她知道哪個角度最像。
她生來就像沈蘅華,姐妹三人中屬她最像,所以她被送進宮,這是她的運,也是她的命。
蕭承煜收回目光,低頭喝了一口涼茶,澀意入口,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這麼晚了,怎麼還穿著騎裝?”
沈妤走了進來,步子不快不慢:“剛從校場回來,想著來給陛下請個安。”
蕭承煜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拆穿她。
她特意繞了半個營地過來,穿著這身衣裳,踩著這個時辰,她想讓他看見她穿著這身衣裳的樣子。
他抬眼又看了她一次。月白色騎裝把她襯得很乾淨,眉眼間那股子英氣也確實有幾分像。
可他知道,不是她。
越是刻意,越不像,替身這種東西,模模糊糊的才像。
不經意的一瞥,燭火下的側影,風吹起髮絲的瞬間,那些來不及分辨的時刻,才會讓人恍惚。
可沈妤偏偏不明白這個道理。她太用力了。正是這份刻意,讓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,她們不是同一個人。
沈蘅華穿騎裝,從來不在意自己好不好看。
她騎馬是因為喜歡,掌心磨出繭子也不在乎,那種渾然天成的英氣,是骨子裡的東西。而沈妤穿騎裝,是想讓他看她。
這兩者之間,隔著一條跨不過去的河。
蕭承煜放下茶盞,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:“皎皎剛走,你若是早來一會兒,還能碰上她。”
沈妤笑了笑,得體得挑不出毛病:“那倒是臣妾不湊巧了。”
不湊巧。
蕭承煜看著她的笑,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他每天要見很多人,聽很多話,看很多張臉。每一張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經過精心計算,每一句話都藏著好幾層意思。
他已經習慣了,可習慣不代表不累。
蕭承煜看著她的笑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“回去歇著吧,明日還要隨駕出獵。”
沈妤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,燭火映著他眉骨到下頜的輪廓,他閉著眼,看不出喜怒。
她知道他沒有睡著,只是不想再看她了。
她屈膝行了一禮:“臣妾告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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