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策馬行在林間，沒走多久，斜前方的灌木叢裡忽然閃過一團灼灼的紅影，快得像一道流火。
是隻赤狐，皮毛油亮得如同剛織出來的緞子，在斑駁的日影下一閃，耀眼極了。
皎皎還沒把弓舉穩，身側的蕭衍之已經抬手抽箭。
他拉弓的動作不見絲毫匆忙，弓弦卻只在一瞬間繃緊，隨即“錚”的一聲脆響，箭破風聲還未散去，那隻狐狸已翻身倒地，火紅的尾巴在落葉堆裡無力地掃了掃，便不動了。
皎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，烏黑的瞳仁裡又是驚又是喜。
她當即一夾馬肚小跑上前，探著身子朝地上那團火紅看了又看，嘴裡發出由衷的讚歎：“是火狐！我只在畫上見過火狐——哥哥也太厲害了，方才它跑得那樣快，我連眼睛都跟不上，你居然一箭就射中了！”
蕭衍之緩緩收弓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唇角浮起一點笑：“你以後也會這麼厲害的。”
他驅馬上前，翻身下馬，俯身利落地將狐狸拎了起來。
那隻火狐毛色極正，通體赤紅如燒，被日光一照，油汪汪地泛著光，品相當真難得。
他隨手將獵物系在馬鞍另一側，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挽了個結，而後抬頭看向還在馬背上怔愣的小姑娘：“運氣不錯，今日能遇見品相這麼好的狐狸，想來是因為皎皎在。”
皎皎原本還盯著狐狸發呆，聽了這話先是一愣，隨即便笑開了，抿著唇道：“明明是哥哥箭法好，倒來賴我。”
“賴你什麼了？”蕭衍之已經翻身上馬，一手鬆松攥著韁繩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，“賴你是個小福星，走到哪兒就把好運氣帶到哪兒？”
皎皎被他這句“小福星”說得心裡像灌了蜜，彎起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上卻非要哼一聲，裝作不在意的樣子，雙腿輕夾馬腹追了上去。
兩人繼續策馬往林子深處走。樹木越走越密，頭頂枝葉交疊，漏下來的日光碎成了一地晃動的金斑。
林間的獵物也漸漸多了起來，野禽撲稜稜飛起，小獸窸窸窣窣地往草叢裡鑽。
又過了片刻，遠處密林裡一頭小麂子極快地從樹縫間一閃而過，快得像一道褐色的電光。
蕭衍之目光微動，反手又是一箭，那麂子又往前躥了幾步，蹄子在落葉上劃出幾道慌亂的痕跡，隨即一頭栽倒，再沒了聲息。
侍衛們默默跟在後面，下馬拾取獵物，動作利落而安靜。
馬背上的獵物漸漸多了起來，山雞、野兔、雀鷹、麂子，滿滿當當掛了一路。
皎皎在旁邊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，滿心滿眼都是驚歎。
蕭衍之射箭時，從不見他刻意瞄準，也從不凝神屏息，就好像隨手一指，那些飛禽走獸便該往他箭上撞似的。
弓弦一響，必有獵物倒地，沒一次落空。
她往前湊了湊，驅馬與蕭衍之並轡而行，目光緊緊追著他收弓的動作，滿心都是說不出的崇拜。
又往前走了一段，林子裡不時躥出幾隻灰兔、山雞，慌慌張張地從馬蹄前跑過。
蕭衍之便主動放下了弓，側頭看了皎皎一眼，下巴朝獵物的方向微微一揚，語氣溫和：“這個你來。”
皎皎脆生生應了一聲，抽出羽箭便搭弓射去。她知道哥哥是故意把這些不太機警的獵物留給自己練手，手上也格外認真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，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