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到底年紀小,胳膊上的力氣和眼力的準頭都還欠著幾分火候。第一箭偏了,箭尖擦著灰兔的耳朵扎進土裡;第二箭又偏了,幾乎是貼著兔子的尾巴飛了過去。
那灰兔被驚得連蹦帶跳,眼看著就要鑽進灌木叢裡不見了。
她又急又惱,鼻尖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。
明明昨日顧星遙教得那樣仔細,一遍遍地糾正,自己也紮紮實實射中了好幾只,今早出門時更是一弓就射中了,怎麼這會兒手又不聽使喚了?
正懊惱間,身旁傳來一聲輕輕的“別急”。
蕭衍之翻身下馬,靴子踩在落葉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,幾步便走到了她身側。
他個子高出她許多,微微俯身,一隻手從她身後繞過來,溫熱的手掌覆上她握弓的手,稍稍一帶,幫她重新調整了握姿。
另一隻手扶住她拉弦的胳膊,不急不緩地往後帶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,既穩住了她微顫的手臂,又沒讓她覺得絲毫吃痛。
皎皎的後背輕輕靠上了他的胸膛,少年人身上清冽的杜若香混著淡淡的皮革氣息攏了過來,像一堵安靜的牆,把林間所有的風聲和慌張都擋在了外面。
她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,好像小時候被哥哥護在身後一樣,只覺得什麼都不用怕了。
“看準了再放。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,低沉而平穩,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心,“箭尖跟著它走,等它停下來的那一瞬——”
“放。”
他扶著她拉弦的手倏地一鬆,弓弦在她耳邊“嗡”的一聲輕響,箭矢便筆直地飛了出去。
這一箭穩穩地扎進了那隻灰兔的後腿,兔子在地上翻了個跟頭,便再也不動了。
皎皎愣了愣神,低頭看看手裡的弓,又看看遠處的灰兔,隨即“呀”的一聲歡撥出來:“中了!哥哥我射中了!”
她猛地轉過頭來,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碎星星,滿臉都是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,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。
蕭衍之鬆開手,不緊不慢地退後一步,嘴角微微上揚,眼底浮起一絲縱容的笑:“是你自己射中的,我不過是搭了把手。”
“那也是哥哥教得好!”皎皎理直氣壯,下巴一揚,又低頭朝那隻灰兔看了又看,越看越高興。
蕭衍之翻身上馬:“你這弓拉起來太費勁,回頭給你換一把輕些的。”
皎皎也緊隨其後上馬:“可我這把弓是衍安去年特意給我挑的,我用了這麼久覺得挺好的呀”
“回頭我讓人給你另做一把,比他的還好。”
皎皎眼睛倏地亮了,差點從馬背上探出半個身子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要弓身上刻海棠花的!”皎皎立刻得寸進尺,掰著手指認真地比劃起來,“要刻得細細的、淺淺的那種,跟我的玉佩配成一套。”
蕭衍之側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眉飛色舞的小臉上停了片刻,嘴角極輕地彎了彎。
“隨你。”
皎皎得了這話,心裡那團歡喜幾乎要溢位來,揚著下巴驅馬走在他身側,連馬蹄踏在落葉上的聲響都變得輕快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