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愣了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二殿下天資卓絕,臣生平僅見。”
從那以後,母妃對他要求更嚴了。“你是長子,他不過是一個冷宮罪後的兒子,憑什麼壓你一頭?”
可蕭衍之卻依舊活得像一束光,明亮耀眼,清冷自持,毫無陰霾,彷彿那座冷宮與他無關,那個被打入深淵的女人與他無關。
他憑什麼?
蕭衍瑾忽然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。他猛地攥緊了窗欞,指節泛出青白色。
緩緩鬆開手時,掌心的血已經止住了,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。
蕭衍瑾轉身走回殿內,拿起茶壺想倒杯水,手卻抖得厲害,茶水灑了一桌,他看著自己顫抖的手,冷笑一聲,沒有喝水,徑直走向內殿
床榻上,被褥整齊。蕭衍瑾躺上去,將被子拉到下巴,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的帳幔。
窗外,月亮不知何時被雲遮住了。
三更三點,萬籟俱寂。
蕭衍瑾睜著眼,一直到天亮,掌心傳來一陣鈍痛,腫得比昨夜更厲害了些。他試著活動手指,鑽心的疼痛順著手臂蔓延上來,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坐起身,藉著微弱的晨光看自己的手。青紫從掌心蔓延到指根,有些地方已經泛出黑紫色,觸目驚心。
蕭衍瑾垂下眼,面無表情地將手藏進袖中,喚了福安進來。
福安端著銅盆進來,一眼便瞧見殿下露出的半截手指上那些青紫的痕跡。他的手一抖,銅盆裡的水灑出幾滴。
“殿下,您的手……”福安的聲音發顫。
“無妨。”蕭衍瑾的聲音如常“更衣吧,不能遲了。”
福安張了張嘴,沒敢再勸。
臨出門前,蕭衍瑾在銅鏡前站了片刻,將雙手攏進袖中,確認看不出端倪,才抬步出了殿門。
尚書房裡,蕭衍瑾到時天邊才泛起魚肚白。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默讀,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,掌心的痛一陣陣襲來,字在眼前晃,像一個個黑色的螞蟻。
“大哥來得真早。”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蕭衍瑾抬起頭,便看見蕭衍之踏著晨光走進來。今日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袍子,腰間繫著白玉帶,襯得整個人如芝蘭玉樹,眉目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。
他的身後,跟著一個小小的身影,皎皎扎著雙丫髻,穿一件鵝黃色的小襖,像一隻毛茸茸的小黃鶯,她一手拽著蕭衍之的衣角,一手拿著桂花糕,正吃得滿嘴碎屑。
“哥哥,你走慢些,我跟不上了。”
蕭衍之果然放慢了腳步,回過頭,伸手替她拂去嘴角的碎屑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:“讓你早起,偏要賴床,這會兒又喊跟不上。”
皎皎嘟了嘟嘴,不服氣地哼了一聲,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,落在蕭衍瑾身上。
“大殿下萬安。”她笑瞇瞇地行了個不成樣的禮,又低頭啃了一口桂花糕。
蕭衍瑾頷首。
蕭衍之沒再說什麼,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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