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曲子,”太后頓了頓,“哀家聽著耳熟,像是你們大婚那日,教坊司奏的樂。”
殿內很靜,偏殿那邊蕭衍之念書的聲音隱隱約約,像隔了一層薄紗,聽不真切。
皇帝將茶盞擱下,擱得很輕,可那一聲落在寂靜裡,還是顯得很重,皇帝站起身來
“兒臣知道了。”他說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,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,“有勞母后照看。”
皇帝走到殿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,終究沒有回頭,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色裡。廊下的燈籠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那影子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離什麼。
太后坐在榻上,手裡的佛珠還在緩緩捻動。她低下頭,看著佛珠上一顆磨得發亮的珠子,輕輕嘆了口氣。
偏殿那邊,蕭衍之念書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大概是皎皎睡著了。隔著幾重殿宇,只有夜風偶爾吹動窗欞的聲響,和佛珠在太后指間轉動的細微摩擦聲
見皎皎睡著了,蕭衍之放下手中的書卷,輕輕起身。
她趴在桌案上,小臉埋在臂彎裡,呼吸細細軟軟的,腮邊還壓出一道紅印,那本《千字文》被她壓在手肘底下,翻到“性靜情逸”那一頁
蕭衍之看了她一眼,彎了彎嘴角,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。
皎皎在夢中嘟囔了一聲,小腦袋往他肩窩裡拱了拱,又沉沉睡去。
蕭衍之抱著她穿過長廊,夜風拂過,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晃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走到皎皎的寢房,青禾已經掀開了被子。蕭衍之將她輕輕放下,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皎皎翻了個身,小手抓住被角,含糊地說了句什麼,便又睡熟了。
蕭衍之替她掖好被角,將那兩粒滾歪了的珍珠從她髮髻上取下來,放在枕邊的小匣子裡。
青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房門闔上,只留一室靜謐。
蕭衍之本該轉身離開,腳步卻不知為何定在原地,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床帳上,與那小小一團蜷縮的身影重疊在一處。
他忽然俯下身,伸手拂開散落在皎皎頸側的碎髮。
那一顆紅痣便露了出來,殷紅一點,嵌在雪白的肌膚上,像落在雪地的紅豆。他見過這粒痣無數次,替她梳頭時、抱她走路時、她趴在他膝上睡著時。
可今夜不知為何,目光落在上面,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。
這麼明顯的胎記,若有一日她的家人找來呢?
這念頭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,蕭衍之的手指懸在半空,沒有落下,又緩緩收回。
三年了,沒有人來找過她。
可萬一呢?萬一有一日,有人拿著信物,說她是誰家的女兒,要帶她走?
他忽然覺得那粒紅痣刺目得很,太好認了,殷紅一點,生在頸側,任誰見了都會多看一眼。若她的家人當真在尋她,這便是最確鑿不過的證據。
蕭衍之的手還懸在半空,指尖離那粒痣只差一寸,她還不知道自己是撿來的,不知道這世上或許還有另一處血脈在尋她。
蕭衍之想起皎皎剛被接回宮頭一年,那時太后還常派人去皇家佛寺問詢,有沒有人來尋過孩子,頸側有粒紅痣。
後來問詢的間隔越來越長。
。了問不便,來後再
。了人家的皎皎到找想不經已,道知之衍蕭可,說不上后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