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壽康宮的朱門被輕輕叩響。
元寶公公領著一隊宮人候在階下,身後跟著兩乘明黃軟轎。
“姑娘,陛下吩咐了,去南苑的路遠,先乘軟轎行至宮門外的馬場,再騎馬遊南苑。”元寶公公躬身回話時,蕭衍之已彎腰將皎皎抱進轎中,順手替她攏了攏轎簾。
軟轎鋪著厚厚的狐裘軟墊,皎皎扒著轎簾,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外面:“哥哥,南苑是不是很好玩?”
蕭衍之垂眸輕笑,他早年間便常去南苑騎射練馬,對那裡的一草一木都熟稔得很。
“好玩,有跑馬場,還有開闊的草地……等會兒讓小馬帶你跑一圈。”
他的聲音隔著轎簾傳來,溫溫軟軟的,讓皎皎心裡踏實極了。
轎伕們腳步穩當,一路行過宮道,半個時辰便到了宮門外的南苑馬場。
南苑本就是皇家屬地,遼闊的跑馬場佔據了大半土地。此時正值深秋,放眼望去,漫野是一望無際的枯黃草甸,遠處的幾株古銀杏正落英繽紛,金色的葉片隨風起舞,空氣中瀰漫著成熟穀物的清香。
皎皎剛掀開轎簾,就被撲面而來的秋風一下子裹住。
風裡沒有宮裡燻爐的暖香,沒有宮牆圈出來的沉悶氣息,只有曠野的清冽、草木的乾爽,混著遠處淡淡的土腥味,一下子撲進鼻尖。她下意識縮了縮肩,又猛地睜大眼,整個人都怔住了。
她自記事起便在宮牆裡打轉,紅牆琉璃瓦是天,四方庭院是地,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出宮城,從不知道天地竟能遼闊至此。
腳下不是青磚,是鬆軟的秋草;眼前不是層層殿宇,是漫無邊際的金黃曠野,風一吹,草浪便一層層翻過去,一直鋪到天邊。
轎伕穩穩收了腳步,垂手立在一旁。
蕭衍之先自轎中步下,旋即回身,伸手將皎皎輕輕抱了出來。
見她怔怔望著遼闊草場,眸中半是怯意半是歡喜,連呼吸都不自覺放得極輕,似是怕驚擾了眼前光景。
“哥哥……”皎皎聲音輕輕的,帶著幾分茫然,幾分不敢置信,“外面……這麼大嗎?”
她一直以為,世界就和皇宮一樣,有門有牆,有頂有邊。
直到此刻才驚覺,原來天地這樣遼闊,原來她活了這麼久,只見過一方小小的角落。
蕭衍之溫聲應著,抬指順了順她鬢邊碎髮,指著不遠處被馴馬太監牽來的汗血小馬駒:“嗯,很大。以後皎皎騎著它,想去哪裡,哥哥都陪你去。”
那匹棗紅色的小馬駒立在秋風裡,皮毛亮得像浸了日光,溫順地望著她,像是在等她第一次走出宮牆後的遠行。
“哇,小馬,好漂亮的小馬!”
皎皎眼睛一下子亮了,小手緊緊抓著蕭衍之的衣袖,踮著腳尖往那匹神駿的小馬駒看去,透著幾分雀躍,先前的怯意散了大半。
“哥哥,它叫什麼名字?”皎皎仰著小臉,鼻尖沁出細密的薄汗,一雙杏眼亮晶晶地望著蕭衍之。
“還沒取名呢,你來取。”
皎皎歪著腦袋想了很久。她原本想說“小紅”,可覺得太普通了,配不上這匹紅豔豔的小馬。忽然想起早上在壽康宮吃的那碗紅豆羹,糯糯甜甜的,便脫口而出:“那叫紅豆!”
話音未落,那小馬駒似是聽懂了,親暱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,溫軟的鼻息落在她手背上,惹得皎皎咯咯直笑
蕭衍之愣了一瞬,隨即笑出了聲。堂堂汗血寶馬的後裔,叫“紅豆”,這事要是讓御馬監的人聽見,怕是要哭出來。但他沒有反對,只是點了點頭:“好,就叫紅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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