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怔怔望著他,像是看見了什麼虛幻不真的影子,半晌都沒敢動,可下一刻,手卻先於思緒抬了起來,下意識想去替他拭去臉上冰涼的雨水。
指尖堪堪觸到他肌膚的瞬間,那真實溫熱的觸感猛地傳來,她的手驟然僵在半空,連呼吸都頓住了。
不是夢,他真的來了。
“蘅華,是我……”蕭承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焦灼與此刻難以掩飾的侷促,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,砸在青磚地上,碎成一片微涼。
這聲喚,輕得像一陣風,卻狠狠撞在了沈蘅華心上,沈蘅華已許多年不曾聽見有人這麼喚她了。
恍惚間,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湧進腦海,每一朵浪花都帶著刺骨的涼,她僵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,剛剛觸到他時那一點真實的暖意,瞬間被寒意吞沒。
“蘅華,我知道了,我都知道了——是我誤…..”蕭承煜聲音發顫,眼底翻湧著悔恨與急切,伸手想去握住她還僵在半空的手。
他的話斷在那裡。
因為沈蘅華不等他的手靠近,便急切地收回了自己僵在半空的手,死死背在身後,拼盡全力避開他的觸碰,像是在躲避什麼灼人的毒物。“別碰我!”
“蘅華……”
“別那樣叫我!”她猛地尖聲打斷他,聲音尖銳得刺耳,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,撞在門框上,卻渾然不覺疼,“你不許再那樣叫我!”
她瞪著他,像認得他,又像完全不認識他,她的手指攥著門框,指節發白,整個人抖得厲害。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,“我每天都在等你來……”
“我等了你很久……很久……”
“我每天都跟自己說,明天他就來了……明天他就來接我了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,忽然苦笑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直直盯著他,眼淚還在流,但她的眼神滿是憋不住了的委屈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點來?”她的聲音一下子大了,尖銳的,帶著哭腔,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喊出來:
“你為什麼不相信我?我跟你說了多少次,我沒有害她的孩子!我沒有詛咒你!你為什麼不信我?”
她沒什麼力氣,瘋了好幾年,身子早就虛了,那拳頭砸在身上跟紙團似的,可她砸得很用力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你為什麼不信我!蕭承煜!你說過你永遠會護著我的!你我年少夫妻,你怎能疑心我?”
“你怎麼能狠心至此?我的衍之……那麼小就沒了娘在身邊,我的安兒……落地就沒了氣息……”
“你記得嗎?你曾經那麼期盼我們有一個女兒,你說你會教她騎馬射箭,她想做什麼都由著她,讓她成為宮中最明媚的公主!可她死了!”
她哭喊著,聲音也啞了,拳頭也軟了,手指攥著他的衣襟,“我等了你那麼久……”她的聲音悶在雨水裡,斷斷續續的,“你怎麼才來……”
蕭承煜僵在原地,渾身僵硬,他低頭看著她,看著他此生最愛的女人如瘋婦般在雨中痛哭,看向他的眼中不見當年半分情意。
“還給我……”她打不動了,也不罵了,只是低著頭,聲音斷斷續續的,“把我的孩子……還給我……”
蕭承煜僵在那裡,渾身僵硬,手抬起來,想扶她,又不敢碰她,元寶遠遠站在院門口,不敢靠近,也不敢出聲。
雨還在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