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驄跑得飛快,馬蹄踏過草地,濺起大片泥土。
蕭衍之伏在馬背上,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像刀子一樣颳著臉頰。
但他能聽見身後的動靜——狼爪刨地的聲音,沉悶而急促,像擂鼓一樣敲在他心上。
低吼聲,一聲接一聲,此起彼伏,像是在互相傳遞什麼訊號;還有它們喘息的粗重聲響,帶著腥臭的熱氣,彷彿已經貼到了他的後背。
太快了。
這些狼比他預想的更快。
他原以為青驄的腳力至少能拉開一段距離,讓他有足夠的空間回頭射箭。
可這些畜生像是瘋了一樣,根本不怕死,踩著同伴的血往前衝,速度絲毫不減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,最近的一頭只差不到兩丈。
他能看見它咧開的嘴裡白森森的牙,牙縫裡還掛著什麼黑紅色的東西;能看見它肩胛骨每一次發力時皮毛的起伏,肌肉在皮下滾動,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。
它的眼睛綠瑩瑩的,死死盯著他,瞳孔裡映著他伏在馬背上的身影。
蕭衍之轉過身,抽出箭,搭弦,拉弓,鬆手。
四個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。箭矢破空而出,帶著一聲尖銳的嘯響,正中那頭狼的面門。狼慘叫一聲,翻滾著摔了出去,被後面追上來的同伴踩踏過去,轉眼就看不見了。
但又有兩頭補了上來。
蕭衍之沒有停。他知道,在這種時候,停一秒就是死。
他抽出第二支箭,搭弦,拉弓,鬆手,一頭狼被射穿喉嚨,血從傷口裡噴出來,它踉蹌了兩步,栽倒在地,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第三支箭緊接著飛出,射中了一頭狼的脊背,它慘叫著在地上打滾,壓斷了一叢枯枝。
第四支箭射瞎了一頭狼的眼睛,箭矢深深嵌進眼眶裡,那頭狼疼得發了狂,在原地轉圈,撞翻了身後衝上來的同伴。
倒下一頭,又有兩頭補上來。
狼群踩著同伴的血往前追,速度絲毫不減。它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,只有飢餓和瘋狂。蕭衍之甚至覺得,它們根本不在乎死多少——只要有一頭能咬住他,就值了。
五支。六支。七支。
箭壺在迅速變空。
他能感覺到箭矢越來越少,手指每次摸進箭壺都要多探一下。他開始在心裡默數,還有五支,還有四支,還有三支。每一支箭都像是在數他剩下的時間。
蕭衍之咬著牙,又射出一箭。
這一箭偏了,擦著一頭狼的耳朵飛過去,扎進了旁邊的樹幹,箭尾嗡嗡地震動著。
他的手指在發顫,手臂已經開始酸了。弓弦在指尖勒出了深深的印痕,虎口磨得發紅,每拉一次弓都像在撕扯肌肉。
青驄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林子越來越密,路越來越難走了,兩旁的樹枝伸出來,像無數隻手,一下一下地抽打他的肩膀和臉頰。地面上的枯枝敗葉堆積成片,馬蹄踩上去打滑,好幾次差點失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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