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緊牙關,抽出腰間的短刀,一刀砍向那頭狼的後腿。刀刃砍進了骨頭裡,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狼慘叫著摔在地上,拖著一條斷腿往旁邊爬,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還有四頭。
蕭衍之喘著粗氣,掃了一眼箭壺——三支箭。短刀還在,但刀上全是血,握把滑膩膩的,幾乎握不緊。他把刀換到右手,在衣襬上蹭了蹭,又重新握緊。
他催馬繼續往前跑,但速度已經慢了很多。
青驄的嘴角泛著白沫,白色的泡沫順著韁繩往下滴。它的喘氣聲粗重得像風箱,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股熱騰騰的腥味。蹄子開始打顫,步子越來越碎,越來越不穩。
跑不動了。
蕭衍之知道,青驄跑不動了。
它已經盡力了。從遇狼到現在,它馱著他跑了將近兩裡地,箭傷、疲憊、恐懼,它撐不住了。
他咬了咬牙,翻身下馬。靴子踩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拍了拍青驄的脖子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青驄打著響鼻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,不肯走。
蕭衍之狠狠拍了它一掌。它才撒開蹄子,踉踉蹌蹌地往林子深處跑了。
蕭衍之轉過身,背靠一棵大樹,面對那四頭追上來的狼。樹幹很粗,能護住他的後背。他深吸一口氣,握緊手中的弓。
還有三支箭。
他搭箭,拉弓,鬆手。一頭狼應聲倒地,箭矢從它的眼眶穿進去,它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就直直地栽倒了。
再搭,再拉,再鬆手。又一頭。這一箭射中了一頭狼的胸口,它哀嚎著往後退了幾步,然後四肢一軟,癱在了地上。
最後一支箭。
蕭衍之把箭搭在弦上,弓拉滿,對準了那頭最大的狼——那頭一直跟在最後面、一直沒出手的狼王,他沒有鬆手。
狼王和其他的狼不一樣。它更大,毛色更深,肩胛骨高高聳起,比前面那幾頭大了一圈不止。它的眼睛不是綠瑩瑩的,而是一種近乎金色的琥珀色,冰冷、沉著,沒有一絲瘋狂。
它沒有撲上來,只是盯著他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穩,爪子落在地上,沒有聲音。
它在等。等他的手臂徹底撐不住,等他的箭偏了,等他露出破綻。
蕭衍之的手指在發抖。弓弦繃得太久了,手臂的肌肉在劇烈地顫抖,汗水和血混在一起,順著指尖往下滴。
他感覺弓弦隨時會從他手裡滑出去,箭尖在空氣中畫著圈,越來越難對準。
他深吸一口氣,穩住呼吸。
然後鬆手。
箭矢破空而出,帶著一聲尖銳的嘯響,狼王猛地側身,箭擦著它的脖子飛過去,削掉了一小片皮毛。
一小縷灰色的毛髮在空中飄散,狼王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沒有射中要害。
狼王低下頭,舔了舔脖子上的傷口,然後抬起眼睛,盯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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