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快步上前按住他:“躺著別動。”
她聲音發緊,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發抖,目光仔仔細細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——面色蒼白,唇無血色,可眼睛是睜著的,會看她,會喚她祖母。太后別過臉,飛快用絹帕按了按眼角,才轉回頭。
“太醫如何說?”她聲音已恢復平穩。
“脈象已穩,將養些時日便無大礙。”蕭衍之答得簡短,目光不自覺往下一瞥。
懷裡的皎皎被說話聲擾得輕蹙眉頭,往他胸口又拱了拱,睡得更沉了。
太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看見皎皎哭腫的雙眼、乾裂的唇、散亂的發,沉默半晌,輕聲道:“這孩子守了你三日,水米不進,也不肯閤眼。靈昭來勸,才勉強吃幾口。”
蕭衍之沒有說話,只是攬著皎皎的手臂,又微微收緊了些。
太后又看了他片刻,輕嘆一聲:“你也別多說話,省些力氣。”她起身替他掖好被角,又低頭拂開皎皎臉上一縷亂髮,“讓旁人都別進來驚擾。你先歇息,祖母晚些再來看你。”
太后走到門口,回頭望了一眼。
蕭衍之正低頭凝視懷中之人,殿內燭火搖曳,昏黃光影落在他側臉,看不出情緒,可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。太后不再多言,輕輕合上了殿門。
太醫說脈象雖穩仍需靜養,說近日只能進流食,說此番真是萬幸……蕭衍之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他低下頭,才發現皎皎不知何時已經睡熟,就趴在他胸口,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,呼吸均勻綿長。
她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。
蕭衍之靜靜看了她片刻,抬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肩頭。動作牽動傷口,他疼得蹙眉,卻沒有出聲,也沒有停下。
暮色四合,殿內燈火亮起。蕭衍之沒有睡,只是低頭看著懷中之人,指尖輕輕拂過她散落的碎髮。
窗外不知何時響起鳥鳴,一聲接著一聲,直叫到天色徹底黑透。
蕭衍之意識仍未完全清明,傷口陣陣作痛,渾身痠軟無力,可他的手,始終沒有鬆開。
皇帝聽聞訊息匆匆趕來,進門時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,跨過門檻時袍角一揚。他在榻前站定,目光落在蕭衍之臉上,反覆打量幾遍,像是要親自確認這人是真的醒了。
蕭衍之慾起身:“父皇——”
“不必起身。”皇帝按住他的肩,目光在他蒼白的面容上頓了一瞬,才收回手。
他看了眼蕭衍之懷裡熟睡的皎皎,沉默片刻,忽然開口:“此次遇襲,你可知是何人要害你?”
“兒臣不知。”蕭衍之輕聲道,“但有一事古怪——那群狼,全程只追著兒臣,未曾動皎皎分毫。”
皇帝眉心微擰:“狼不追她?”
幕後之人的意圖,實在詭異。
蕭衍之低頭看了眼懷中熟睡的小姑娘:“皎皎身上,或許帶了什麼東西。藥粉也好,氣味也罷,讓狼將她視作同類,或是乾脆忽略了她。”
只追蕭衍之,不碰皎皎……
究竟是衝他而來,還是衝皎皎,才故意留他一命?
還好,還好,狼沒有傷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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