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獵場回來,一晃已是兩個月。
冬日悄然而至。
謝臨川的手早已痊癒,拆下夾板那日,他試過拉弓。滿弓松弦,利箭穩穩釘入靶心,傷勢恢復得與從前一般無二。
只是,他再也沒有見過皎皎。
她不再來尚書房,也不再踏足校場。謝臨川偶爾從宮人口中聽見零星幾句,說她守在壽康宮,寸步不離地照料著蕭衍之。
他常坐在尚書房靠窗的位置,天愈冷,他反倒留著一扇小窗不關,任憑冷風灌入。寫字倦了,便抬頭望向門口,一看便是許久。
那個身影,始終沒有出現。
他只能藉著蕭衍安打聽她的訊息。蕭衍安隔幾日便去探望蕭衍之和皎皎,回來便講與他聽。
“皎皎瘦了好多,”蕭衍安嘆道,“也不愛笑了。”
謝臨川沉默不語,手中筆鋒微微一頓。
蕭衍安又接著說,頭一個月蕭衍之臥床不起,連翻身都艱難,如今已能勉強下床走幾步。還說蕭衍之多次勸她回尚書房唸書,可皎皎執意不肯離開他半步,只一味地哭。蕭衍之無奈,只得一遍遍哄著。
謝臨川聽著,筆放下又拿起,寫了幾個字,終究還是擱在了一旁。
窗外天色灰濛濛的,像是憋著一場遲遲未落的雪。
京城第一場雪落下那日,皎皎終於來了尚書房。
說來稀奇,這是謝臨川頭一回見她脫下騎裝的模樣。一身月白襖裙,長髮規整綰起,安安靜靜立在那裡,宛如書中走出來的仙子。
好看得晃眼。
可她在哭。
蕭衍之蹲在尚書房門口,將她輕輕擁在懷中,低聲說著什麼。聲音太輕,又被風雪掩去,隔得遠,一句也聽不真切。皎皎埋在他肩窩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,哭得壓抑又委屈。
許久,蕭衍之才緩緩鬆開她,指尖替她拭去淚痕,又細心攏緊她斗篷的繫帶。皎皎垂著頭,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尚書房,在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蕭衍之站在門口,目光追著她的背影,直到她落座,才緩緩轉身。
他沒有離開,而是拐進了隔壁那間專為他設的書房。太醫反覆叮囑,他身子孱弱,經不住尚書房整日久坐,熬不得滿課的辛勞。
他走得極慢,腳步虛浮不穩,扶著門框借力,才慢慢走了進去。
太傅歇息時,蕭靈昭第一個走了過去。她本就體弱,步子不快,卻走得極穩,在皎皎身旁坐下,握住她的手柔聲勸慰。皎皎垂首靜聽,偶爾輕輕點頭,眼眶依舊泛紅,淚水卻總算止住了。
蕭衍安不知從哪兒捉了一兜蝴蝶,笑嘻嘻湊過來,布兜一抖,五六隻彩蝶撲稜稜飛出,在皎皎眼前盤旋。她微微一怔,唇角輕輕動了動,終於漾開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。
蕭靈昭看了蕭衍安一眼,未語,眼底卻含著幾分無奈的溫柔。蕭衍安衝她眨了眨眼,又湊過去手舞足蹈地講著趣事,逗她開心。
經他這般一鬧,皎皎心頭鬱結散了不少,神色也明朗了些許。
謝臨川坐在原處,始終沒有上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