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學時,他終究還是出聲叫住了她。
“公主。”
皎皎聞聲回頭。
一雙眼睛怔怔的,失了初見時的清亮靈動,頰邊淚痕未乾,還帶著溼意。她望著謝臨川,眼神茫然,像是仍陷在方才的情緒裡,一時回不過神。
謝臨川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布袋,遞到她面前。
“這是坊間時興的蜜漬果子,”他聲音不大,甚至帶著幾分不自在,“很甜。”
皎皎低頭看了看布袋,沒有伸手去接。
“吃了甜的,心裡就不苦了。”謝臨川又往前遞了遞。
皎皎愣了愣,終是接了過來,緊緊攥在手心。
謝臨川並未走,又從袖中掏出幾隻小瓷瓶與一個油紙包,一樣一樣往她手裡放。
“這是上好的金瘡藥,這是接骨續筋的方子,還有這個,是玉靈膏。”
皎皎懷裡抱滿了東西,有些無措地望著他。
謝臨川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的手上。右手虎口一道深深勒痕,是那日獵場射狼用力過猛留下的;掌側幾處擦傷已經結痂,是騎馬時磨出來的。新舊傷痕交錯,彷彿這兩個月她所受的所有委屈,都清清楚楚刻在了上面。
“我姐姐說,”他聲音放得更輕,“女孩子,不喜歡留疤。”
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再抬眼望向他時,眼眶驟然又紅了。
“謝臨川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謝臨川打斷她,往後退了一步,“你回去吧,二殿下該等你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便走,步子極快。
皎皎站在原地,懷裡抱著瓶瓶罐罐與一袋蜜果,望著他遠去的背影。
謝臨川走出很遠才停下,低頭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方才遞東西時,指尖一直在抖,還好,應當沒被她看見。
他把手縮排袖中,撥出一口白氣,繼續往前走。
那袋蜜果,他每日都做一份,日日帶在身上;那些藥膏與方子,也早早備下,收在書箱最深處,裹了一層又一層。
從獵場回來的每一天,皆是如此。
他說不清自己為何要這樣做,只是想著,萬一哪天遇見她,總該有樣東西能給她。
今日,終於送出去了。
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探出一角,清輝灑在宮道上,薄薄一層,似霜,又像她今日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襖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