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很久,謝汀蘭才低聲開口,聲音幾乎被煙火聲吞沒:“臨川,她頸側那顆痣……”
謝臨川沒動,也沒應聲。
謝汀蘭其實一早就注意到了那朵梅花。在茶樓時,皎皎趴在窗邊往外看,領口微微敞開,那朵胭脂紅梅便露了出來。
那花畫得極精巧,可謝汀蘭是女子,又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,一眼便看出那梅花底下蓋著什麼東西。
她沒敢細看,深宮裡的秘密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可有些事,不是不去看就能避開的。
“今早父親讓畫師重新繪了先帝時期的功臣像,說是要掛在凌煙閣。”謝汀蘭的聲音柔柔的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,“我無意間翻看畫稿,瞧見一位舊臣的畫像,模樣看著很是眼熟。”
謝臨川終於轉過頭來看她。
謝汀蘭對上他的目光,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認真,一字一頓地說:“尤其是眉眼輪廓,總覺得與她有幾分微妙的相似,他的頸上,也有一顆紅痣。”
又是一朵煙花炸開,漫天金光傾瀉而下,照亮了謝臨川驟然沉下去的臉。
而幾步之外,皎皎正拉著蕭衍之的袖子,指著天上一朵還沒散盡的煙花,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哥哥你看,那朵好像一朵菊花!”
“嗯。”蕭衍之應著,低下頭正好看見她頸側那朵胭脂梅花。
在煙火的映照下,那顆被精心掩蓋的紅痣,似乎又在梅花的花心處若隱若現了。
他把她的領口往上攏了攏,遮住了那片皮膚。
“冷嗎?”
“不冷!”皎皎搖搖頭,又指了指天上,“哥哥,你說這些煙花是為誰放的呀?她一定很開心吧。”
蕭衍之沒有說話。他只是將皎皎裹得更緊了些,抬頭望向漫天流光。
夜空中,最後一朵最大的煙花緩緩升起——它飛得比前面所有的都高,都慢,像一隻浴火的鳳凰,扶搖直上,然後在最高處轟然綻放。
那是一朵巨大的、金紅色的牡丹花,鋪滿了整個天際,將望月樓頂的每一個人都籠罩在它的光輝裡。
皎皎“哇”了一聲,使勁拍手,手都拍紅了。
謝汀蘭仰頭看著那朵盛大的牡丹,煙火的光映在她溫柔的臉上,她的眼眶微微泛紅,卻還是笑著的。
這樣美麗的煙火,這樣自由的時光,她還有多少?
她悄悄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謝臨川,見他下頜繃得死緊,便伸手輕輕覆上他攥緊的拳頭,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,然後握住了。
謝臨川低頭看了看她的手,沒有掙脫。
所有煙花都放完了,夜空重新歸於沉寂,只餘下嫋嫋的硝煙味和滿城久久不散的驚歎聲。
皎皎站在欄杆邊,仰著頭還在看那片已經空了的天空,意猶未盡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要是天天都能看就好了。”
謝臨川終於開了口,聲音溫和如常:“小姐喜歡便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