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愣了一下。她認得這種陣仗,選秀在即,各家夫人都託關係帶自家女兒來給太后請安,想在選秀前混個臉熟。往年她也會湊熱鬧去看美人,可今天……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。騎裝皺巴巴的,泥點子從衣領糊到裙襬,靴子上的土渣子正簌簌往下掉,頭髮也散了一半,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上。
她忽然渾身都不自在了。
院裡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門口這兩個泥人。幾位小姐的目光飄過來,帶著三分驚訝兩分好奇,還有一分還沒來得及收好的,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困惑。
還沒等她們開口——
“臨川?”
謝汀蘭從廊下走出來。她今日也是刻意打扮過的,杏色襦裙襯得眉目如畫,髮髻上一支珍珠步搖隨著步子輕輕晃動。她身邊跟著一位婦人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眉目間與謝汀蘭有五六分相似,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凌厲。
謝臨川微微欠身:“母親,姐姐。”
謝夫人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,眉頭擰起來。泥點子,草屑,皺巴巴的衣袍,她謝家子弟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?
謝夫人的視線越過謝臨川,落在皎皎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下巴微微抬著,嘴角似笑非笑。
“喲,這是誰家的野丫頭?”
皎皎攥著衣角,眼眶倏地紅了。
謝汀蘭臉色一白,拉了拉謝夫人的袖子:“母親……”
謝夫人沒理她,目光依舊掛在皎皎臉上,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:“這是在泥地裡滾了幾圈啊。”
周遭幾位小姐聞言,低低抿唇輕笑。那笑聲不大,卻像細細的針尖,一刺一刺地紮在皎皎心上。
皎皎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。
她張了張嘴,覺得難為情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,轉身就跑。
“公主!”青禾在身後追了兩步。
皎皎提著她那件髒兮兮的騎裝裙襬,頭也不回地往自己院裡跑。宮人們紛紛避讓,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。
謝汀蘭臉色驟變,幾步走過去壓低聲音:“母親!”
謝夫人側頭看她一眼,不以為意:“怎麼?我說錯了?”
“那是公主。”謝汀蘭聲音壓得很低,但壓不住急,“您方才說她是野丫頭,這話傳到陛下耳朵裡——”
“傳到陛下耳朵裡又怎樣?”謝夫人眉梢微微挑起來,語氣裡帶著世家大族女眷那種渾然天成的倨傲,
“我是正兒八經的誥命夫人,見了太后也說得上話,一個生母不知道是誰的小丫頭片子,說一句就說不得了?”
“母親。”謝臨川收回目光,聲音不大,“公主她……”
“公主怎麼了?”謝夫人看向他,目光裡帶著審視,“你這一身泥,也是跟她一起瘋的?”
“母親。”謝汀蘭拉了拉她的袖子,壓低聲音,“這裡人多嘴雜,您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謝夫人擺擺手,語氣不耐煩,但到底還是收了聲,只最後嘟囔了一句,“到底是沒娘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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