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哭著跑開後，壽康宮的氣氛瞬間凝滯。
一眾進宮請安的貴眷面面相覷，個個心思活絡。
誰都清楚，明華公主自幼養在太后身側，聖眷深厚。
可謝夫人終究是太后母家侄媳，沾著一層親戚情面。沒人敢貿然開口，生怕太后顧念母家顏面，反倒怪罪自己多嘴。猶豫再三，夫人們紛紛攜女告退。
轉瞬之間，殿內人去樓空，偌大的壽康宮，只孤零零剩下謝家一行人。
謝汀蘭滿心焦灼，臉色發白，低聲規勸：“母親，您方才言語過重了。公主金枝玉葉，這般譏諷，若是太后知曉……”
“知曉又如何？”
謝夫人抬手攏了攏衣襟，滿臉倨傲，冷笑著打斷女兒的話：
“不過是個沒生母傍身的孤女，靠著太后憐憫才活得體面。弄得滿身泥汙，舉止粗野，毫無公主規矩，我說兩句實話，還委屈上了？”
“我是謝家主母，又是太后侄媳，論起來也算半個自家人。難不成太后還會為了一個任性嬌氣的小丫頭，為難自家親戚？未免小題大做。”
謝臨川眉頭緊蹙，低聲勸道：“母親，尊卑有別，不可妄議公主。”
“你少插嘴。”謝夫人斜睨他一眼，滿心不耐，“整日跟在公主身後打轉，反倒胳膊肘往外拐，連自家立場都忘了。”
她全然沒將這事放在心上，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。
她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——謝汀蘭品貌端莊，才情出眾，朝野上下心知肚明，皇帝與太后早有默許，此番選秀，汀蘭必定入選，來日便是中宮皇后。
有這層底氣在，她心底暗自輕視：不過一個無母依靠的閒散公主，無家世扶持，無母后庇護，又有什麼好忌憚的？
“汀蘭將來是要入主中宮、母儀天下的人，我謝家前途無量。區區一個公主，還能壓得過我們不成？太后再疼她，難不成還會為了一個任性嬌氣的丫頭，折辱自家親眷，壞了我女兒的前程？”
謝臨川垂立在旁，面色沉鬱，再次低聲勸阻：“母親，尊卑有序，不可輕慢公主，慎言。”
“你少教訓我。”謝夫人橫他一眼，“你就是太過拘謹軟弱，分不清輕重。日後你姐姐貴為皇后，謝家只會愈發鼎盛，何必處處忌憚一個孤弱公主？”
謝臨川薄唇緊抿，知道母親被後位的美夢衝昏頭腦，油鹽不進，再多辯解也是徒勞。
他不願再聽這些輕辱公主的話，心底愧疚翻湧，轉身獨自往皎皎的院落走去。
天色沉了下來，院落寂靜，殿門緊閉。
謝臨川站在門外，聲音輕而懇切：“皎皎，今日家母失言冒犯，是謝家失禮，我代母親同你說一句，對不起。”
殿內一片靜默，無人應答。
片刻後，裡面傳來少女帶著哭腔、又冷又倔的聲音：“我不要聽，你走。青禾，把人趕走，別讓他站在我院外。”
青禾守在廊下，左右為難，只能對著謝臨川無奈躬身：“謝小公子，公主心緒極差，實在不願見人，還請公子先行回去吧。”
謝臨川望著緊閉的殿門，指尖微攥，滿心無奈與難堪，終究只能頷首，落寞轉身離去。
天色漸晚，壽康宮擺開晚膳。
太后端坐主位，視線掃過席間，遲遲不見皎皎蹤影——往日這個時辰，小姑娘早就蹦蹦跳跳過來用膳了。太后眉頭緩緩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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