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食將至,皎皎心底始終惦著一樁事。
那日話趕話說出來,如今靜下心來細想,只覺得自己太過冒失了。
她與顧星遙相識才多久?
從校場那日她追著他跑算起,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多月光景。怎麼就貿然約好,要同他一道去祭拜他爹孃?
可她不願反悔,也不能反悔。
話是自己親口應下,人家也已然應允,此刻若是改口推脫,未免太過顯得怯懦。
更何況,她是真心想去。
說不清緣由為什麼非要去,唯有一點她心裡明白。
她長到這般年歲,身邊之人,要麼父母雙全,要麼知曉親人下落,好歹有個念想寄託。
唯獨她,生母生死未知,連一座可祭拜的墳塋都沒有,縱有滿心安好想說,也尋不到可以傾訴的去處。
顧星遙與她同命,卻又比她更可憐。
他無父無母,卻尚有一處衣冠冢可奔赴,有一方石碑可佇立,能焚紙寄思,輕聲道一句,我過得很好。
她第一次生出這般感觸,原來世上有個人同她境遇相似,甚至過得比她還要孤苦。
是憐惜也好,是心疼也罷,她自己也辨不真切。只單純覺得,那樣清冷的墳前,孤零零立著他一人,若是身邊能多一個陪著,總歸能暖和些許。
寒食那日,有出宮踏青的習俗,出宮倒是不難,難的是怎麼瞞過蕭衍之,偷偷去南郊。
皎皎在勤政殿練字的時候,幾番思索脫身之計。
正好皇帝傳蕭衍之入殿覲見,皎皎坐在一旁小几邊,悄悄朝他擠眉弄眼。
只聽皇帝神色鄭重,對著蕭衍之開口吩咐:
“今年寒食,太廟祭祖大典,便由你代朕前去主持祭拜。”
她手裡的筆頓住,聽見皇帝那話,心頭一跳,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太廟祭祖,乃是皇家宗室頭等大事。
那便意味著,寒食那日,蕭衍之身為皇子要全權主持皇家祭禮,公務纏身,自然便不會得空過問她去了哪裡、見了何人。
皎皎垂眸,盯著筆下那個寫到一半的“安”字,心口咚咚跳得飛快。
她抬起頭,正對上蕭衍之的目光。
他剛從御前領命,眉宇間難掩身負重任的榮光與鄭重,轉身時目光掃過來,像是不經意,又像是把她方才那點不自然全看在了眼裡。
皎皎連忙扯出一個乖巧的笑,朝他眨了眨眼。
蕭衍之微微一頓,沒說什麼,攏袖出了殿門。
待他腳步聲遠了,皎皎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擱下筆,手心竟微微沁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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