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食那日,天光未亮,皎皎就醒了。
她翻了個身,摟著被子躺了一會兒,聽著外頭隱隱約約的風聲,心裡有個小小的念頭在翻來覆去——今日要去南郊了。
青禾伺候她梳洗的時候,她難得沒犯困,乖乖坐在銅鏡前頭,任青禾給她綰了個簡簡單單的髻。
衣裳也是挑的素淨的,月白的衫子,青灰的裙,頭上只別了一支銀簪,不像個公主,倒像尋常人家的女孩兒。
“公主,帷帽。”青禾把帽子遞過來,壓低了聲音,“殿下吩咐的,得戴好。”
皎皎接過來,放在手裡翻了翻,沒說什麼,乖乖扣在頭上。
青禾幫她繫好帶子,忍不住打量了她兩眼,覺著自家公主今日格外安靜,安靜得不像她。
“公主緊張?”
“沒有。”皎皎答得又快又幹脆,然後頓了一下,聲音小了些,“……就是不知道見了人家父母,該說什麼。”
青禾張了張嘴,想說那不是他父母,那是衣冠冢,裡頭什麼也沒有。可看著皎皎認真的神色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心意到了就成。”青禾說。
皎皎點點頭,把那疊折得歪歪扭扭的黃紙仔仔細細揣進袖兜裡,出了門。
門外,昨日蕭衍之說的那個宮女已經候著了,姓白,高挑個子,瞧著二十出頭的模樣,眉目清淡,話不多,朝皎皎行了個禮便安靜地跟在後面。
出宮的路比皎皎想的要順利。蕭衍之大約是事先安排過的,守門的侍衛見了她們,連問都沒怎麼問,便放了行。
馬車軲轆軲轆地碾過青石板路,出了皇城,朝南郊去。
南郊的路越走越偏,兩旁的屋舍漸漸稀疏,田地倒是一片連著一片,遠遠的能看見幾處矮坡,坡上稀稀疏疏長著些樹,在晨霧裡影影綽綽的。
馬車停在一處路口時,皎皎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,一眼就看見了顧星遙。
他靠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上,手裡提著一隻竹籃,籃子裡擱著香燭紙錢。
另一隻手閒閒地插在腰間,嘴裡還叼著根草,百無聊賴地嚼著,活像是在這兒等人去踏青,一點兒也不像去上墳的樣子。
皎皎放下車簾,深吸一口氣,鑽出了馬車。
“顧星遙!”
她喊了一聲,又覺得自己聲音大了些,這兒到底是墳地附近,不該這般鬧騰。
顧星遙偏過頭來,把嘴裡那根草吐掉,懶洋洋地笑了一下:“喲,來了?我還以為你哥哥要把你鎖屋裡頭不讓出門呢。”
皎皎蹦下馬車,帷帽的紗簾被風吹得糊了一臉,她手忙腳亂地撥開,露出底下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,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幸災樂禍的。”
顧星遙打量了一眼她身後的青禾和宮女,挑了挑眉:“陣仗不小。”
“走吧走吧,別磨蹭了。”皎皎催他。
顧星遙沒動,垂眼看著她,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底下,隱約壓著點什麼。
“皎皎。”他叫了她一聲,語氣倒是比方才正經了些,“你可想好了,我那爹孃可沒什麼好拜的。一個土堆,一塊石頭,連根骨頭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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