皎皎站在旁邊,偷偷看了他一眼。
他蹲在那兒點香,風吹著他的袖口,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。他低著頭,側臉被晨光勾出一道稜角分明的線條,神情看不真切,但那份安靜,跟方才靠在樹上嚼草的那人簡直不像同一個。
香點著了,青煙細細地升起來。
顧星遙把香插進碑前的土裡,然後往後一退,盤腿坐在了地上。
他盯著碑上的字看了一會兒,語氣平平地開了口:“爹,娘,我又來了。今年帶了個麻煩精,你們別介意。”
皎皎站在一旁,本來正想著該怎麼行禮、該說什麼,被他這句“麻煩精”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“誰是麻煩精!”她壓著聲音懟了一句。
顧星遙沒理她,繼續說自己的:“上回跟你們說的那個小丫頭,就是她。非要跟來,我攔不住。”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“不過她倒是疊了幾個元寶,雖然疊得不怎麼樣。”
皎皎攥著袖兜裡那疊黃紙,臉憋得通紅,想說點什麼叫板,可看著那塊冰冷的石碑,忽然又不忍心開口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走上前,在顧星遙旁邊蹲下來,把那疊歪歪扭扭的黃紙掏出來,認認真真地放在碑前。
然後她退後一步,整了整衣襟,端端正正地跪下,磕了一個頭。
“顧將軍,顧夫人,”她聲音脆生生的,帶著孩子氣的認真,“我叫皎皎。是顧星遙的朋友。他雖然嘴很欠,人不怎麼樣,但是他在校場練箭特別認真,皇上都誇他有出息。”
顧星遙在旁邊“喂”了一聲。
皎皎沒理他,繼續說:“你們放心,我也會照看他的,你們不用太操心。”
顧星遙別過臉去,像是被風吹迷了眼,伸手揉了一下。
半晌,他低聲說了一句:“行了,起來吧,地上涼。”
皎皎站起來,拍拍裙襬上的土,低頭看他。他還盤腿坐在地上,手裡捏著一疊紙錢,一張一張往火裡添,火光映在他臉上,明明滅滅的。
“顧星遙。”皎皎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方才說,你爹孃會嫌你話多,是真的假的?”
顧星遙手上動作頓了一下,抬起眼看她,那雙慣常帶著笑意的眼睛裡,此刻映著跳動的火苗,比別人認真的時候還要好看幾分。
“你猜。”他說,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。
皎皎翻了個白眼:“我懶得猜。”
紙錢燒盡了,火苗慢慢矮下去,只剩一堆灰燼被風捲起幾片,飄飄悠悠地往天上飛。
顧星遙盯著那縷青煙看了許久,忽然站起身來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朝皎皎咧嘴一笑:“走吧,請你吃糖葫蘆去。”
“啊?”皎皎愣了一下,“你又沒錢。”
“賒賬。”顧星遙說得理所當然,彷彿“賒賬”是什麼天經地義的本事,“那家老闆認識我。”
皎皎狐疑地看著他:“你該不會是之前賒的還沒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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