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的事情雖然沒鬧大,但是皇帝下令封了口,對外只說是後山進了賊人,已被處置,但暗地裡的動靜瞞不過有心人。
守衛加了一倍,出入行宮都要驗看腰牌,連皎皎去校場練箭,身後都跟著四個侍衛,遠遠地散在四周,像一圈看不見的牆。
顧星遙的傷養了六七日,手臂上的紗布換了好幾回,已經不往外滲血了。太醫說他底子好,年輕,恢復得快,再過半個月便能拉弓。
皎皎每天雷打不動地去看他,有時帶一碟點心,有時帶一碗湯,有時什麼都不帶,就坐在他榻邊練字,她的字還沒練完,蕭衍之每日都要替父皇檢查,她不敢落下。
“你這字,”顧星遙歪在榻上,歪著頭看她寫字,看了一會兒,嘖了一聲,“狗爬的都比你寫得好。”
皎皎抬起頭瞪他:“你再說一遍?”
“我說,”顧星遙慢悠悠地重複,“狗——”
“顧星遙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藥停了!”
顧星遙識趣地閉上了嘴,但嘴角那點笑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“我以前寫的小楷可漂亮了,可是父皇非要我學行書!”皎皎憤憤地把筆往硯臺裡一戳,墨汁濺出來兩滴,落在紙上,像兩隻黑螞蟻趴在那兒。
顧星遙看了一眼那兩隻“螞蟻”,又看了看她氣鼓鼓的臉,終於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“你還笑!”皎皎更氣了,“行書那麼難,筆畫都是連著的,我連筆順都搞不清楚,父皇還說我寫得太規矩,沒有行書的‘氣韻’,什麼叫氣韻嘛!氣韻能吃嗎!”
“氣韻不能吃,”顧星遙慢悠悠地說,“但是你父皇能打你手板。”
皎皎被他戳中痛處,嘴巴一癟,不說話了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寫的那張字,滿紙歪歪扭扭的行書,跟字帖上那些行雲流水的筆畫比起來,簡直像是蚯蚓在紙上爬。她越看越洩氣,把筆往筆架上一擱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皎皎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:“顧星遙,你說那天那些人,是衝我來的嗎?”
偏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顧星遙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自己纏著白布的手臂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語氣比平時輕了些:“不知道。但你哥哥們在查。”
“那查出來了嗎?”
“查出來了會告訴你的。”顧星遙說,“沒告訴你,就是還沒查出來。”
皎皎抿了抿唇,低下頭,把那個寫到一半的“成”字最後一筆寫完。筆畫歪歪扭扭的,一點也不成。
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校場,蕭衍之把她耳邊碎髮別到耳後,讓她“少去前頭走動”時,眼底那層她看不透的東西。
那時候她只覺得哥哥話裡有話,現在才隱約明白,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什麼事?
可他要是什麼都知道,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呢?
“別想了。”顧星遙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,他從碟子裡拿了塊棗泥酥,咬了一口,“想多了掉頭髮,你本來頭髮就不多。”
“我頭髮哪裡不多了!”皎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,摸完才發現被他帶跑了話題,氣得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,“顧星遙你一天不氣我你是不是難受?”
“是。”顧星遙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。
皎皎深吸一口氣,反覆告訴自己,顧星遙剛剛救了她,受了傷,忍住了把硯臺扣在他腦袋上的衝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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