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輕飄飄的,可跪在地上的那幾個人,沒有一個人覺得她在開玩笑。
周明遠趴在地上,額頭抵著枯草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他的鬢角少了一縷頭髮,被箭削斷的,斷口整整齊齊。秋風吹過來,那幾根斷髮從地上飄起來,飄飄悠悠地飛走了。
“行了,滾吧。”皎皎不耐煩的說。
跪在地上的四個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踉踉蹌蹌地跑了。
然後她撥轉馬頭,策馬往營地深處去了。白芷和侍衛們跟在後面。
皎皎騎出一段路,臉上的冷意才慢慢褪下去。她勒住馬,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弓,忽然覺得手心有點溼。不是汗,是方才拉弓拉得太緊了,指節還在微微發抖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弓收好。
“公主。”白芷策馬上前,“方才那一箭,你偏了半寸。”
皎皎愣了一下,抬頭看她。
“您瞄的是他的臉。”白芷說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“擦著鬢角過去的,差了半寸。”
皎皎張了張嘴,想說“我本來就是想嚇唬他”,
“下次再遇到這種事。”白芷轉過頭,目視前方,“別偏。”
皎皎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金吾衛在後面默默跟著,誰都不敢說話。
皎皎策馬穿過營地,秋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,把她的馬尾吹得高高的。白芷和金吾衛跟在後面,馬蹄踏在枯草地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顧家營地在世家大族區域的最西邊,挨著林子。皎皎遠遠就看見了那面黑底紅字的“顧”字旗,在風裡獵獵作響。
皎皎在營地邊上找到了顧星遙。
他正蹲在一棵大樹底下,面前擺著一盆清水,正在擦槍。槍桿被他擦得鋥亮,槍尖在晨光裡泛著冷冷的光,槍纓是暗紅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
夕陽從樹梢間漏下來,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。
他低著頭,神情專注,跟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他聽見馬蹄聲,抬起頭,看見她騎在馬上,身後跟著一大串侍衛,微微怔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把布放下站了起來,把槍靠在樹幹上。“你哥哥不是讓你在皇帳那邊等嗎?”
皎皎翻身下馬,動作乾淨利落。她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他今日還是穿著那套舊騎裝,袖口挽了兩道,露出一截小臂,手臂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在晨光裡看得格外清楚。
“來看看你。”她說,“你吃早飯了嗎?”
顧星遙看著她,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背上的弓,又移到她腰間的刀,最後落回她臉上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還沒。你不是也沒吃?”
“那一起去吃。”皎皎說,“我聽說有個地方,炊餅做得特別好,你知道在哪裡嗎?”
顧星遙沒動,歪著頭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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