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的青禾撐著傘走過來,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然後低下頭,輕聲說:“公主,該回去了。太后娘娘那邊還等著呢。”
皎皎腳步未動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廊簷頂上,砸在青石地面上,也重重敲在她心底一處難言的角落,她就那樣望著雨幕中的身影,久久沒有移開視線。
片刻後,她輕聲開口:“青禾,送一把傘過去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,沒有多問,轉身去取了傘,撐開,邁步走入漫天風雨之中。
她看著青禾的身影穿過雨幕,走到那個素色衣裳的人面前,把傘遞過去。
他先是沒接,青禾又說了一句什麼,他才慢慢地伸出手,接過了那把傘。
下一瞬,他抬眼望向她所在的方向。
雨霧太濃,她分辨不出,他是否看清了廊下的自己。
她沒有再停留,轉身徑直離去。
裙襬拖過潮溼的地面,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。身後是漫天的雨聲,和一把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的油紙傘。
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。
她已經很久沒想起謝臨川了。
一晃許久,她當真再沒想起過這個人。久到她幾乎以為,此人已經徹底淡出了自己的記憶。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,顧星遙提了這麼一嘴騎射師傅,那些塵封的往事便如決堤洪水,洶湧而出,再也攔不住。
“又想什麼呢?”顧星遙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,帶著點不耐煩,把她從回憶里拉出來“你今天怎麼回事,走一路神一路。”
“謝臨川。”她低低念出這個名字,話音被馬蹄踏過枯草的聲響掩去大半。忽然,她像是在同什麼較勁一般,陡然抬高了聲調:“謝臨川教的也很好!”
清風捲走了她的話語,散在曠野之中。
前面的顧星遙勒住馬,回過頭來,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有一點意外。
“我沒說他教得不好。”顧星遙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,淡淡的,“你急什麼。”
皎皎張了張嘴,想說我沒急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她確實急了。
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喊這麼一嗓子。彷佛不喊出來,謝臨川這三個字便會一直堵在喉間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又彷彿喊出聲來了,便能證明些什麼,證明自己從未將他遺忘,證明那段相伴學藝的時光真實而珍貴,也證明,當年避而不見,也絕非是心生漠然。
皎皎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韁繩,指節已經不抖了,可心裡翻湧的那些東西,比手抖更難壓下去。
顧星遙已經轉過臉,不再看她,騎著馬慢悠悠的在前面帶路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問了一句:“顧星遙,謝家今年是不是沒來秋狩?”
顧星遙勒住馬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有些複雜,像是在斟酌該說什麼。
“沒來。”他說,“謝臨川上個月就離京了,去了南邊他外祖家,聽說……去準備明年的秋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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