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營地，皎皎把馬扔給金吾衛，抱著那隻最大的兔子就往皇帳區域跑。白芷在後面跟著，面無表情，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蕭衍之的帳篷外面站著兩個侍衛，見了皎皎行禮，說殿下在裡面看文書。
皎皎掀開帳簾鑽進去，裡面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，蕭衍之坐在案几後面，面前攤著幾份摺子，手裡還捏著筆。
“哥哥！”她喊了一聲，把兔子舉到面前，“你看！我射的！”
蕭衍之抬起頭，目光從兔子的臉上移到她的臉上，又從她的臉上移回兔子的臉上。她滿臉是汗，臉上還蹭了一道灰，手上全是泥和幹了的血，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發光。
“射了幾隻？”他問。
“四隻！”皎皎把兔子放到地上，掰著手指頭數，“這隻最大的給祖母做圍脖，這隻小一點的給你做護膝，這隻烤著吃，那隻尾巴最好看的我要做掛飾！”
蕭衍之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嘰嘰喳喳地說。
她的聲音清脆得像竹筒倒豆子，噼裡啪啦的，把林子裡的每一隻兔子、每一箭、每一回顧星遙氣她的經過都倒了出來。
說到顧星遙說她“射的是兔子的魂”的時候，她氣得直跺腳；說到最後一箭自己射中的時候，她又得意得尾巴翹到天上去了。
她沒說顧星遙握她的手的事。
不知道是刻意忽略了，還是真的沒放在心上。
蕭衍之聽著，嘴角微微彎著，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隨著她的表情變化而微微移動，她生氣跺腳的時候，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的時候，她說到顧星遙的名字的時候，語氣裡不知覺的雀躍，他把她所有的情緒盡收眼底。
“哥哥，你都不知道那隻兔子有多傻！”皎皎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，“蹲在那兒一動不動，我瞄了它好久它都不跑，後來我才發現它腿受傷了，根本跑不動——我射了一隻受傷的兔子！”
她說到這裡，自己先笑了起來，笑得彎了腰，笑完了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，用手背揉了揉鼻子。
“但是也是我射中的嘛。”
蕭衍之看著她揉鼻子的動作，看著她手背上那些還沒洗乾淨的泥痕和乾涸的血跡。
她的手指很細，指甲修得圓圓的，可指甲縫裡嵌著泥，食指上有一道被割破的小口子，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。
他注意到那道口子的時候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手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皎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把手背翻過來看了看，又翻回去，像是才發現那道口子。
“哦，這個啊。撿箭的時候被草割的。沒事，不疼。”她把手指蜷起來，藏進掌心裡，然後又伸出來，把手舉到他面前，“哥哥你看，我手上長繭了。”
蕭衍之低下頭，看著她的手。
掌心裡那層薄薄的繭，在虎口的位置，是拉弓磨出來的，還有幾處更淡的，在指根，是握刀留下的。
她的皮膚還是白的，可已經不是從前那種嬌養的、沒沾過陽春水的白了。
繭子像小小的印章，一枚一枚印在她掌心，印著她這幾個月在演武場上流過的汗、吃過的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