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掌心的繭。
他的指腹帶著薄繭,粗糲的觸感蹭過她掌心的那層新繭,兩種繭碰在一起,像是兩片不同季節的葉子落在了同一個地方。
皎皎覺得癢,縮了一下手,又沒縮回去,就那麼懸在半空中,被他捏著指尖。
“疼嗎?”他問。
“不疼。”皎皎說,“剛開始練刀的時候疼過,現在不疼了。”
蕭衍之鬆開她的手,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臉上。
她皮膚還是白嫩細膩的,在行宮瘋玩了一個夏天,天天去演武場練武,她也沒曬黑,臉頰上那兩團淡淡的紅不是胭脂,是被秋風吹的。
她的馬尾扎得有點歪,是散過一次又重新紮的,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,被汗水黏在皮膚上。
頸側上是他給她新畫的金桂,小小的,密密的一簇,嫣紅的顏料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開出一簇秋天的花,花蕊的位置,恰好是那顆小紅痣。
她整個人亂糟糟的,像是在泥地裡打過滾,可她眼睛亮亮的,從頭到腳都在發光。
蕭衍之看著那簇桂花。那是他出發來獵場之前給她畫的,畫完她照了照鏡子,說“好看”,然後蹦蹦跳跳地跑了,跑了兩步又回來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說“謝謝哥哥”。
那個吻落在他的臉頰上,輕輕的,軟軟的,像一片桂花花瓣飄下來,落在皮膚上幾乎沒有重量。
可那片花瓣落下的地方,燙了很久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那溫度還在,像是烙進去了。
“哥哥?”她歪著頭喊了一聲,見他一直不說話,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,“你在看什麼呀?”
蕭衍之的目光從那簇桂花上收回來。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在看桂花。”他輕輕的說。
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摸到那簇凸起的胭脂,笑了一下。“你畫的,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蕭衍之說,“好看。”
蕭衍之收回目光,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,低頭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,澀的,他喝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,皎皎注意到了。
“涼了吧?”她伸出手去摸杯壁,指尖碰到白瓷,縮了一下,“都涼透了,你別喝了,我去給你換一杯。”
她站起來,端起杯子就要往外跑。蕭衍之伸手按住杯沿,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,把杯子從她手裡拿過來,放在桌上,然後把手收回去,動作很自然,不想讓她跑來跑去。
皎皎沒注意到。她正低頭看著桌上那堆奏摺,滿懷期待的開口“哥哥,你忙完了嗎?”
蕭衍之看了看案几上那幾份摺子,沉默了一瞬。
“還沒。”
皎皎頓了一下,探頭看了看那幾份摺子。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,她一眼掃過去,看見“軍械”“調撥”“限期”幾個詞。
“你說過要帶我玩的。”她的聲音小了下去,語氣裡帶著些許委屈,可憐兮兮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