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語氣親暱得像在哄一個終於肯聽話的孩子,裴亦錚卻覺得渾身都涼。
那之後,他再不敢騙江令辭,他恨透了這樣的自己。
裴亦錚不止一次想過,若皎皎知道他乾的這些事,會不會拔劍砍他。
她那樣的性子,眼裡揉不得沙子,若知道他是江令辭的人,別說同他說話,怕是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。
他明知道,卻仍日日湊在她跟前,嬉皮笑臉地喊“公主”“殿下”,插科打諢,惹她笑。
像在贖罪,又像在偷歡,那些從她唇邊勾出來的笑意,都是他偷來的,偷一日,賺一日。
“喂,你今日到底怎麼了?”顧星遙不知何時又走回他身側,壓著聲音問,“從方才遇見江令辭,你就不對勁。他同你說什麼了?”
“他能同我說什麼,無非是看我一眼,提醒我爹又該罵我了。”裴亦錚扯了扯領口,笑得沒心沒肺,“我可不想被他參一本‘青鳶衛隊率當街走神’。你別跟我說話,省得連累我。”
顧星遙明顯不信,他太瞭解裴亦錚了,這人難得走神,心裡肯定有事。
可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,皎皎的小輦還在前頭,白芷也離得不遠。
他只能低聲道:“你最好沒事。”
裴亦錚“嘿”了一聲,攬過顧星遙的肩,哥倆好似的拍了拍:“我能有什麼事?天塌下來,不還有你嗎?你可是咱們小顧隊長。”
顧星遙推開他,沒再言語。
裴亦錚便又湊到皎皎的小輦旁,說起從西市聽來的笑話,一個接一個。
皎皎起初還繃著,聽到後頭到底沒忍住,撲哧一聲笑出來,笑得肩膀直抖,說:“裴亦錚,你就編吧,鬼才信你。”
裴亦錚見她笑了,心裡才暗暗鬆了口氣。
他揚了揚下巴,作出一副“愛信不信”的得意模樣,又去偷看顧星遙,見他也微微彎了唇角,才覺著這早上這關算是過了。
可自始至終,他都沒有回頭看身後。
他怕自己一回頭,就會看見江令辭仍立在宮道盡頭,隔著半個皇城,遠遠地望著他。
小輦又行過一段路,皎皎偏過頭來看他:“裴亦錚,江令辭是你表哥?”
裴亦錚點頭:“是,親表哥,我爹是他舅舅,我跟他從小……算是一塊兒被比大的。”
皎皎又轉頭問顧星遙:“那你呢?他也是你堂哥?”
“也算表哥。”顧星遙道,“我祖父與他祖母是兄妹,論起來,是親戚。”
“這麼說,你們倆還都攤上了同一個討厭哥哥。”皎皎“嘖”了兩聲,忽然得意起來,“不像我哥哥,全天下最好了。”
顧星遙聞言,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,沒接話。
裴亦錚卻故作誇張地嚎起來:“公主,您這話可就誅心了。我們也不想要那樣的表哥啊,那是祖宗硬塞過來的!”
“您以為我想逢年過節被他拍肩膀、問我近來書讀得如何嗎?那還不如讓我去護城河裡摸王八!”








